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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辨哪些笑容是真,哪些是假。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京城。
江令舟:“那个王爷,查到些东西。他最近手头似乎很紧,在几家钱庄都有大额借贷,还变卖了城郊几处产业。”
黎音袅:“为钱铤而走险?一个宗室王爷,不至于如此。”她放下茶杯,“除非,他有更大的把柄被握在别人手里,或者,他所图谋的,远不止是钱。”
江令舟:“或许与他年轻时在南方的经历有关。那边……水很深。”
他们正说话间,邻桌一位官员过来敬酒,寒暄几句。江令舟从容应对,黎音袅只是点头示意。那官员离开后,江令舟低声道:“吏部的人。”
黎音袅:“我们查的人里,没有吏部的。”
江令舟:“嗯。”
突然,一声巨响从亭阁的另一端传来。
轰——!!!
地面震动,亭柱摇晃。灯笼瞬间熄灭大半,木屑瓦砾四溅。尖叫声、哭喊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人群陷入恐慌,四散奔逃。
“趴下!”江令舟反应极快,将黎音袅按倒在地,同时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匕。
烟尘弥漫,视线受阻。混乱中,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倒塌的梁柱后、从翻倒的桌椅间窜出,目标明确,直扑他们所在的位置。这些人动作迅捷,出手狠辣,手中兵器在残存的月光与火光下闪着寒芒。
黎音袅推开江令舟压着她的手臂,抽出腰间软剑。“小心!”
江令舟的护卫与黎府的护卫立刻围拢过来,与黑衣人战作一团。但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爆炸制造的混乱,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刀剑相击声叮当作响,夹杂着闷哼与惨叫。不断有人倒下,有护卫,也有袭击者。
黎音袅挥剑格开一把劈向她面门的弯刀,反手刺出,剑尖没入对方胸口。血溅出来,温热。她不及多想,侧身避过另一人的偷袭。
“他们人太多了!”一名护卫喊道,他胳膊上鲜血淋漓。
江令舟挥匕挡开攻击,护在黎音袅身侧:“往水边退!”
水边相对开阔,不易被围死。两人背靠背,且战且退。袭击者紧追不舍,攻势越发猛烈。他们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目的只有一个——置他们于死地。
黎音袅感到压力。这些杀手,比上次在街巷遇到的更为棘手。他们不像是普通的死士,更像是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精锐。
“这些人……不是大胤的兵。”江令舟格挡时,沉声说道。招式路数,带着异域的风格。
黎音袅心中一动。楼兰?与那黑色金属牌有关?他们竟然敢在京城腹地,如此大规模地动手!
一个疏忽,一把淬毒的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黎音袅后心。她正全力应对前方的敌人,未能察觉。
“音袅!”江令舟猛地将她推开。
噗嗤——
短刃没入了江令舟的左肩。他身体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江令舟!”黎音袅失声喊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江令舟闷哼一声,右手匕首反撩,逼退了偷袭者,但左臂已然垂下,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衫,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乌黑。
“我没事……毒……”他咬牙道,额头渗出冷汗。
黎音袅看着他肩上乌黑的血,一股怒火与恐慌交织的情绪冲上头顶。她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他们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却还是落入了对方更狠毒的圈套。
“退!”江令舟强撑着,试图继续掩护她。
“你退!”黎音袅反手将他护在身后,剑招变得凌厉,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绝不。
杀手们看准了江令舟受伤,攻势更加疯狂。黎音袅独力难支,身上很快也添了几处伤口。护卫们伤亡惨重,包围圈越来越小。绝望,如同冰冷的水,开始蔓延。
难道今日,真的要殒命于此?黎音袅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她强行压下。不,她还没有查清真相,还没有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整齐的呼喝。
“保护郡主!”
火把亮起,如同白昼。一群穿着黎府家将服饰、手持兵刃的人马冲破外围的混乱,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插入战团。为首一人,正是黎音树。
他策马冲锋,手中长枪挥舞,瞬间挑翻了几个措手不及的杀手。
“兄长!”黎音袅喊道。
黎音树看到场中情形,尤其看到江令舟肩上的伤势和黎音袅嘴角的血迹,脸上怒气勃发。“杀!一个不留!”
援兵的到来,瞬间扭转了局势。杀手们见势不妙,开始试图撤退。但黎音树带来的人手显然更多,配合默契,将他们死死缠住。
一场混战之后,大部分杀手被斩杀当场,少数几个见无法脱身,竟直接咬碎毒囊自尽。
黎音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黎音袅面前。“你怎么样?”
“我没事。”黎音袅摇头,立刻转向江令舟,“他中毒了!”
江令舟靠着一根断柱,嘴唇发紫,意识开始模糊。黎音树上前,迅速撕开江令舟肩头的衣服,看到那乌黑的伤口,脸色凝重。“快!送回府!请御医!”
几名家将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江令舟抬起。
黎音袅看着江令舟失去血色的脸,手指收紧。
黎音树指挥手下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同时派人封锁澄心湖,追查爆炸源头。他走到黎音袅身边。
“放心,江令舟底子好,御医会有办法。”黎音树开口,语气尽量平稳。
黎音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被抬走的江令舟。
黎音树:“是楼兰人?”
黎音袅:“八九不离十。”
黎音树:“他们疯了。”
黎音袅转身,看向满地的狼藉与血腥。“是啊,他们疯了。”
她抬步,跟上抬着江令舟的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