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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胎动需要惊动艾格大夫深夜前来?”
黎音袅垂下眼睫,轻轻抚着小腹:“许是初为□□,有些大惊小怪了。明日还要按时启程,莫要因为我这点小事,让朝廷觉得我们心有拖延,再生枝节。”
江令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他缓缓在她榻边单膝跪下,动作间,铠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去碰她,只是伸出戴着厚茧的大手,执起她微凉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坚硬的铠甲,传来沉稳有力的跳动。
“音袅,”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老实告诉我,究竟如何?”他不是傻子,帐内的气氛,艾格大夫的神情,无一不在昭示着情况并不像她说的那么轻松。
黎音袅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心跳,心中那份强撑的镇定几乎要瓦解。她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干涩。
艾格大夫见状,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夫人她……她的确是动了胎气,且不轻。依老夫之见,至少需静养七日,万万动弹不得。”
江令舟握着黎音袅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头看向艾格大夫,眼神凌厉:“七日?”
黎音袅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示意他冷静。她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着坚韧光芒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疲惫和痛楚,却依旧不肯退让分毫:“令舟,你听我说。”
“你要说什么?”江令舟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和后怕,“说你又能撑过去?说为了大局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黎音袅,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黎音袅打断他,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正因为是我们的孩子,我才更要保全他!你我都清楚,此刻我们必须走,且要走得干脆利落,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以为我不想安安稳稳地养胎吗?可我们有的选吗?此时此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京中那些人无限放大。若我们因我‘身体不适’而延期,他们会如何揣测?是北疆军务有变,还是你江令舟拥兵自重,不肯奉诏?”
江令舟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可道理是道理,她的安危,孩子的安危,又是另一回事。
“我会让程武率最精锐的亲卫护送,”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们用最稳的马车,铺上最厚的毛皮,每五里设一岗哨,每十里更换一次马匹和车夫。艾格大夫随行,所有珍稀药材都带上。若你有任何不适,我们立刻停下……”
“不会。”黎音袅再次打断他,语气却温柔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令舟,那样太慢了,也太扎眼了。我们必须像之前商议的那样,你率亲卫先行,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方式随后跟上,或者,我留下,等你回来。”她又回到了最初的提议。
“不行!”江令舟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或者让你冒着这样的风险上路,我做不到!”
帐外,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梆…梆…梆…】远远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为这艰难的抉择做着无声的注脚。
黎音袅望着他眼底浓重的血丝与深深的挣扎,心中酸楚翻涌。她慢慢地,轻轻地靠入他冰冷的铠甲环绕的怀中,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令舟,”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这一路,我要护的,不仅仅是我们腹中的骨血,更是你……你在北疆浴血奋战十年的心血,是你用无数牺牲换来的北境安宁。我们不能因为我,因为孩子,就让这一切蒙上阴影,甚至功亏一篑。”
江令舟僵硬地抱着她,怀中的身躯那样柔软,却又蕴含着让他心惊的强大力量。他闭上眼睛,帐中的烛火,帐外的风雪,似乎都远去了。
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药……先喝药。”
春禾连忙将早已备好的汤药递了过来。
黎音袅没有推辞,接过药碗,看也没看,便一口饮尽。浓黑的药汁苦涩无比,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放下药碗,她抬头,对他露出一抹虚弱却安心的笑:“我会没事的,我们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江令舟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