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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叫想起那一张张无知无觉的脸,一时哑然,过了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一句:“太残忍了。”
沈司对她的指控不为所动:“都是为了守护这艘星舰。”
陈侃抬头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tnd,心情有些复杂,被她用来制作tnd的虫族,在最开始就是一台机甲。如果那台原初的机甲有情感的话,它会因为自己所经历的可笑轮回而忿忿不平,还是会因为自己能够重新成为一台机甲而感到欣慰呢?
接着她又想到了还躺在床上、没有恢复意识的那位后辈,突然苦涩了起来:原来那个时候他们拼命研究的东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结果,甚至早就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投入了运用——尽管是以一种缺乏人性的方式。
他们两个却因为在无意间触碰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被捏造了罪名、放逐出境,想来多少有点讽刺。
“沈……先生,”这个时候,唐叫又开口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为显得懂礼节,她特意用上了这个她一点也不习惯的称呼,“那你知道唐纳德博士现在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对陈侃来说,唐纳德是崇拜的对象;对胡一山来说,唐纳德是上司,也是战友;而对剩下的人来说,虽然他们与唐纳德素不相识,这个名字依然如雷贯耳,他就像是这艘星舰的精神象征一样,只要他能出面,他们就能在星海之中乘风破浪。
沈司端坐在众人目光的中心,岿然不动,在盘算良久之后,才揭示谜底:“我最后一次见到唐纳德博士的真人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后,偶尔从枢机卿那里听到一些消息,但最近音讯全无,连博士究竟是死是活,我也没法断言。”
谈话现场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沉了一点。
“但是,”老人似乎想给听众们留一丝希望,于是继续说道,“根据过往的一些迹象,他很可能被英格玛藏了起来。既然英格玛已经死了,去他的领地搜索一圈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近日会抽空去看看。”
好像要证明自己不会食言似的,沈司在说完要找唐纳德的第二天就告别边境,启程回城。据他所言,如今包括枢机卿在内的很多中庭上层仍然处于神志失常的状态,他不能放任星舰处于一种无人管理的状态。
他在回城的时候带走了知了和徐文。
英格玛通过食品调控的政策让无数添加了超低级虫族组织的营养液流入市民的家庭,将他们接入“女王”的控制网,随着“女王”的死亡,这些被虫族寄生的人类既失去了给他们下达指令的中枢,又无法恢复到正常人类的状态,在城市造成了大面积的混乱,情况比中庭还要严重。
因此这位老人需要一些仍能保持理智的帮手去维持城市的秩序。
其实他也询问过其他人的意思,只是包括叶天意在内的,所有在边境拥有“房产”的住民都拒绝了这份邀请。沈司显得有些遗憾,但没有强求,甚至还慷慨地表示愿意尝试说服中庭,恢复对边境的水电供应。
另外,也是在沈司的要求下,城市和边境的食物交易再次开始了。
由于难以确认市面上残留的营养液中,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被投入了虫族组织的,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全面停止营养液的供应,在现存批次的营养液被销毁干净、新的营养液投入市场之前,沈司决定就由虫肉来填补市民们空虚的餐桌。
知了自然而然就负起了重启罐头工厂的重任。
除了虫肉之外,白蘑菇、土豆还有食盐都被列入了交易的清单。
边境的生活也重新回到正轨,大厨为邻居们准备每日三餐,猎人们重新开始了狩猎,对新人猎手的培训也再次提上日程,这一次陈侃也加入了受训的队伍。
她在森林中埋伏猎物的时候,还调侃叶天意什么时候打算开展“重现花朵”的研究,虽然植物学不是她的专业,但她自信地认为至少自己拥有当叶天意在植物学方面领路人的资质。
唐叫会见义勇为地从女博士的毒口中救下自己那个妹妹头的邻居,并表示眼下的主要矛盾在于生活物资的保障,言下之意就是先给她麻利地把虫子给捉了。
陈侃在学习狩猎之余,还独自一人修好了她的房顶。
而叶天意则遵守了自己在tnd掌心时想过的计划,帮唐叫把她那件一塌糊涂的衣服给补好了。
边境的生活似乎也随着房屋的修缮和衣服的修补而回到了过去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艾德修还没有醒来。
陈侃看上去对这一现象有自己的见解,却从来没有将这一见解告知他人的打算,只是会在去小废屋探望自己后辈时不知不觉地一连叹好几口气。
而艾德修的昏迷带给唐叫的最大影响恐怕是她真的开始学习做家务了,不是之前那种把屋子越弄越脏的学习,而是怀着一颗想要把房间收拾妥帖的心态正儿八经地学,甚至还请教了曾经以贤妻良母为志愿的叶天意。
同时,失去了洗碗代工的唐叫不仅要洗自己轮番那天的碗,还得把艾德修的那班也包揽下来,让这个从来不信奉玄学的姑娘也忍不住在木桶树下刷碗时忍不住感叹一句欠下的债终归是要还的。
日子一旦变得有规律,就会让人产生时间的流速变快的错觉。不知不觉间,距离英格玛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礼拜。
这两个礼拜间,唐叫还发动邻居们去游说其他的边境居民,意图拉更多的人来参与他们的虫肉生意,也方便在遇上危险时互帮互助。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在边境找到了其他两个聚落,一个有五人,另一个是七人,他们都各自找到了适应断供生活的办法,也已经习惯了眼下的生活,因此都没有接受希望小区的邀请。
不过唐叫提出的用虫肉和城市兑换物资的提案让他们有了兴趣,表示愿意尝试。
虽然这番游走没能如愿以偿地扩大小区规模,但能在总体上改善边境整体的生活水平,这一点多少让唐叫感到些许欣慰。
两个多月前种下的第一批土豆成熟了。带来这个消息的是小黑。
毕竟除了还在梦会周公的艾德修以外,这里没有人了解土豆的习性,就连对古代食材颇有见地的胡一山也只能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众人只是眼看着埋下土豆的地方早就已经长了一片油绿的叶子出来,但那叶片之间完全没见着可以被称为是“果实”的东西的影子,便以为距离这种作物的收获还有很长时间。
小黑兴冲冲地跑进小废屋的时候,唐叫正在拖地。圆球身下的须根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拍打,留下了一串毫无规律的泥印,看得唐叫直皱眉。
她正想把小黑抱到屋外清洗一番,没想到小黑先她一步,扯住了她的裤腿,试图将她往外面拉。
唐叫熟悉这个情况,这是小黑有新发现的信号,于是放下了手里的拖把,跟在爱宠身后来到了种植园。
原先种着土豆的那块地像是遭受了虫族大军的入侵一样,土块和植物的根茎被翻得乱七八糟。
唐叫疑惑地看着小黑,而小黑则一个立定跳远蹦进了一个被翻开的土坑,从里面抱出一串黄褐色的、形状不规整的球来。
唐叫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土豆。
收获的土豆被分成了不均等的三份,一份留着吃,一份留着卖,一份留着种。其中卖的最多,以个头小、易分割的为主;种的量最少,但一个个都经过挑选,是这一批成果中看上去最饱满健康的那几个。
至于吃的,考虑到并不知道有多久的保质期,胡一山提议将它分成六份,分六天吃。然后当天晚上,希望小区的居民们就豪气万丈地吃掉了第一份土豆,美其名曰庆祝丰收。
在和邻居们饱餐一顿之后,唐叫又累又兴奋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准备洗洗睡。
就在打开床头的开关,电球果那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的时候,唐叫注意到一双灰色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在下一秒立刻喜笑颜开:“艾德修,你醒了!”
卧病已久的青年露出直愣愣的表情,让唐叫那股漫溢的热情变得有点尴尬,就好像毫无准备地遇上了多年未见的旧友,不知该找些什么话题。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宇宙通用的问候语:“饿了吗,我去弄点吃的?”
艾德修依然是那副愣愣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神里似乎有疑惑,有犹豫。
唐叫想了想,这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清的关系,于是捞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厚片眼镜,俯身往同居人的脸上套去。
她忽然感觉到背上有一个沉重的力在压迫自己,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击,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按到了床上,脸被埋在枕头里,紧紧挨着边上那个温热的脑袋。
她意识到那股力量来自于艾德修的手。可是为什么?
还不等她尝试从床上撑起身体,斜方肌的位置猝然传来一阵剧痛。
作者有话说:
同居人醒来后变成了吸血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