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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刘卫玲被颠醒了。
舷窗外京州的天灰扑扑的,像块脏抹布挂在那儿。
机场大厅空荡荡的,大年初三,只有两三个拖着箱子的人往外走。
她刚走到出租车上客区,冷风兜头灌下来,大衣领子竖起来也挡不住,鼻尖立刻冻红了。
一辆出租车滑过来。
她弯腰钻进去,行李箱往里一塞,刚坐稳就打了个喷嚏。
"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看她,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冻疮印子。
"省委大院。"
司机愣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估计是觉得这女的长得不像住省委大院的人。
他踩了油门,车往前一窜,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地方戏,唱腔又尖又细。
刘卫玲没说话,把脸转向窗外。
"你是省里的人?"司机憋了一会儿没憋住。
"不是。"
"那去省委大院干啥?"
"回家。"
司机不问了。
但从后视镜里又多看了她两眼,那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收了点随意的劲儿,添了点估量的意思。
车进了大院门口那条街,刘卫玲远远看见有人从大门口里出来,两男一女,站在路边说话。
她眯了一下眼睛,其中一个她认识,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见过几面,不算太熟。
她付了钱下车,箱子还没拎稳,那边已经有人喊她名字了。
"刘卫玲!"
赵瑞龙大步走过来,羽绒服敞着怀,里头一件浅灰色羊绒衫,领口松松垮垮的,手里转着一副墨镜,笑得不咸不淡但面上热络:"嘿,还真是你。我说咋看着有些像,但又想你不是在京海呢吗?怎么,偷偷摸摸回来过年?"
"我回来不回来还得跟你汇报?"刘卫玲把箱子提正了,迎着他的视线不躲,"赵哥你这话说的。"
赵瑞龙被噎了一句,倒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侧身往后一让,把身后那个中年男人露了出来。"得,不说你。来来来,给你介绍个人,我四叔,赵立冬,你顶头上司。"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赵立冬。
京海政法委书记。
刘卫玲在文件上见国他签的名字,在会议纪要末尾看见过他的批示,看过他的照片,但没见过真人。
看着跟电视上那些和气的老干部差不多,但那双眼睛在她身上落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打量的东西。
"刘局长,欢迎来京海。"赵立冬伸出手来,跟她握了一下,那手热乎乎的,掌心带点潮,"瑞龙刚才还跟我说呢,说你们市公安局来了个年轻能干的副局长,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赵书记客气,我刚到两三个月,还在熟悉情况。"刘卫玲抽回手,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只到嘴角。
"熟悉情况不着急。"赵立冬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得像在拉家常,"基层工作嘛,急不得。你在法制口子?信访那块难做,牵扯面广,你有困难直接找我。"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我电话。"
这话听着像关心,其实是递了条线过来。
刘卫玲心里明白,赵立冬在她面前说这个,八成不只是客套,他在京海蹲了六年了,跟公安局的关系是深是浅,她还没摸清楚,但他今天主动把线递到她手里,她要是不接,那是她不懂事;
要是接了,那就是她欠了他一个人情。
"谢谢赵书记,我知道了。"她说得点到为止,既没推,也没应得太实。
赵立冬脸上那笑纹动了一下,像是在估这个姑娘到底听懂了没有,但没再多说,拍了一下赵瑞龙的肩膀:"你们年轻人聊,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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