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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道昀在夜色降临前驱车来到季闲家楼下,他原本想抽完一根烟再上去,可烟刚点上,单元楼的门被人推开,就见季闲戴了顶帽子,手里提溜着一大袋子垃圾,朝回收站走去。
江道昀立刻把烟掐掉,走上前去。
“季闲。”他喊道,声音不大。
大约是作为演员特有的敏感,季闲冷不防听见有人在室外叫自己,惊得肩膀一耸,压着帽檐警惕地回头。看到来人,季闲微微睁大了眼睛。
“江总?”
“电话里不是还直呼大名么,怎么见了面客客气气地喊江总?”江道昀打远处走近,风把衣摆吹起,配上他笔直的西裤和切尔西短靴,走得再随意,也像是带着凛冽的气场。
他站在距离季闲一米外的地方,面带笑意,轻松地朝前面探了探身子,显出几分活泼来,话里也带着活泼:“难道是,见到真人,怂了?”
季闲说:“最近的医院车程十分钟,挂个精神科的号,看病很方便的。”
江道昀笑得低下了头,似乎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有趣。
季闲觉得夜晚把一切都渲染得模糊,连他对江道昀时不时就冒出来的讨厌也变得晦暗,连江总裁锋利的外表也变得温柔。
“你突然过来找我做什么,上门催债啊?别告诉我闲得没事散步跑到这儿来。”
“当然是特意来找你。”江道昀说。
季闲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上下左右地打量,就差往他嘴里插个温度计,测一测有没有发烧了。
江道昀用下巴点了点他手里的袋子,说:“扔完垃圾,跟我走。”
一提到垃圾,季闲眼里突然闪过狡黠的光,他举起袋子,问:“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江道昀挑起一侧的眉毛,“你确定要跟我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季闲冷笑:“你弟弟留在我家的东西!”
江道昀面色未变,但双眼做了一个微微眯起的小动作。
季闲这一整天都在家里看剧本,连带着原著一起读,最后他发现《双相》故事里最大的命题,就是畸形的爱恋,爱上错的人,与错的人做错的事。这个故事好像一条发现了他心里裂痕的蛇,无比狡猾地溜进去,把里面搞得一团糟,把季闲也搞得一团糟。
萧鸣是他爱上的错的人,与萧鸣的三年地下恋情是他做错的事。季闲生气地发现自己还会被这种沮丧的心情所笼罩,他一边骂自己废物,一边扫荡式地清理整间公寓,直到把所有留下萧鸣痕迹的东西都堆到门口,包括他自己。
他最后留下了唯一一样信物,然后把其他的所有东西都打包,下楼扔掉——就这样撞上了江道昀,萧鸣的大表哥。
比那三年回忆、比属于萧鸣的痕迹更难缠的家伙。
难缠的家伙此刻居然做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问他:“我可以拿走么?”
季闲感到匪夷所思,“什么!?”
“萧鸣的东西,既然你已经不打算要了,干脆交给我,由我带回给他,让他能更死心塌地地筹备婚礼。”
季闲气到骂了一句脏话,眼眶刷地红起来,他把那一个大袋子赌气一般扔到江道昀身上,转身就往单元楼走去。
他需要双手提起的东西,被江道昀单手抓着,另一只手,抓在季闲的手臂上。
江道昀说:“我又惹你生气了?”
“滚!回去给你的好弟弟办婚礼!”
江道昀居然笑起来,“好了,我不提他了。和我出去吃一顿饭,总可以吧?”
季闲讥讽道:“我这种人,怎么配和江总吃饭。现在萧家怕是避我如蛇蝎!”
“怎么不配?这世上能欠我上千万的人可不多。”
季闲瞬间不和他角力了,定在原地扭头瞪他:“你就是来催债的!”
江道昀却叹了口气。
“果然提这事儿才管用。”
确实管用,季闲老老实实地坐上了他的车,一辆比之前都要惹眼的法拉利f8,红黑拼色。
江道昀打开前置后备箱,把那一大袋东西扔进去,单手关盖时,眼睛扫到坐在副驾位上的季闲,看他正别别扭扭地系安全带。
果然,坐进车里就听见他抱怨:“……你故意的是不是,开了辆没后排的车。”
江道昀趴在方向盘上问他:“不行么?”
季闲低声说:“有病。”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车子启动,季闲只好硬着头皮说:“走啊。”
“去哪?”江道昀说,“你定。”
季闲像看个怪物似的看他,江道昀就接着说:“这顿饭你请,就算是还我帮你撤热搜的人情。季先生不会以为口头道个谢就行吧?你也没到一字千金的地步。所以,谁请客谁带路。”
季闲坐直了身子。还人情?这说法他有点喜欢,毕竟欠人恩情是他最讨厌的事。于是自然是好一番冥思苦想,最后季闲终于选出来一家他去过最贵的餐厅,心说老子今晚就要在这厮面前长长脸。
可报了店名,江道昀一给油,跑车引擎嘶鸣着开出小区,季闲却连声喊:“等等,等等!”
江道昀双眼目视前方没看他,而是轻轻朝右侧歪了一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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