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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热气腾腾的,三十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与桌之间的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打头那桌全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张家的二爷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半新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毛,但今天特意换了条干净的裤子。他旁边的老赵头正低头端详面前那瓶五粮液,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把瓶身上的标签对着光仔细瞧了瞧,终于忍不住开口:
"好家伙,老张,这真是五粮液?"老赵头把瓶子放回桌上,转头看向旁边的老伙计,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敢信的惊奇,"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以为就一两瓶好的摆摆样子,结果往旁边一瞅,每桌都是两瓶。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吧?"
坐在他旁边的王老头伸手把烟盒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低声接话:"你看看这烟,中华的。我活六十多了,头一回在村里吃席碰上发中华的。"
"可不是嘛!"老赵头把五粮液的瓶盖拧开一条缝,凑过去闻了一下又拧回去,"真是好酒,闻着就香。"
旁边的桌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夹了一块石斑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转头朝旁边的人说:"这鱼好吃,嫩得很。"旁边那人也夹了一块尝了尝,连连点头:"确实是石斑,我在镇上酒楼吃过一回,一斤好几十呢,今天真是沾光了。"
另一桌有人正端着碗喝鸡汤,汤碗搁在嘴边半天没放下来,喝完了才砸了咂嘴,朝旁边的人说:"这鸡也好吃,肉紧实。你说这会不会是咱村养殖场的鸡?上回我听陈婶子说,养殖场的鸡快出栏了。"
旁边的人筷子已经伸向那盘白斩鸡了,边夹边说:"肯定是!村里除了养殖场,谁家能养出这么大个头的鸡?你尝尝这皮,脆的,一点不腻。"
这时候那桌站起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端着碗朝旁边喊道:"哎,老赵,你今天不赶海吧?喝两杯,别急着走!"
被叫的老赵正坐在另一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倒满的五粮液,端着在鼻尖底下闻了闻,听见这话抬起头来,嘿嘿一笑:"不赶了不赶了!今天不赶了!难得碰上这么好的酒,喝两杯耽误不了啥事,晚上再出也不迟!"
旁边几个男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今天老张家大喜,谁还赶海啊?喝!"
那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端着杯子站起来,凑到老赵那桌去碰了一下:"赵叔,我敬你一杯。"
老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啧了一声:"真是好酒。"
广场上越来越热闹了。有人端着碗在桌与桌之间来回走动,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聊两句,有人伸着脖子看隔壁桌上了什么菜,又把自己桌上刚端上来的菜往中间推了推方便别人夹。
"张家这回可真是发达了。五粮液加中华,这排场镇上酒楼都没这么大。"
"张诚这孩子真是出息,又是盖房又是开养殖场的。你听说了没有,今天这三天大席用的鸡鸭全是养殖场的,村里人吃的都是自己养的。"
旁边的人点头应和:"听说了听说了,这鸡确实好吃,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张建国站在广场中央,听着周围那些零零散散飘进耳朵里的赞叹,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过。
他听着"张家这是发达了""这酒席比镇上办得都好"之类的话一句接一句地飘过来,心里那点骄傲怎么也藏不住。人活到这把年纪,图的不就是能挺起腰杆做人、儿子有出息、日子越过越红火嘛。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广场中间的位置,朝四周摆了摆手:"大伙,大伙,我说两句。"
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几桌的人先听见了,端着酒杯的放下杯子,夹着菜的放下筷子,说话声一层一层地安静下来。
前面的安静了,后面的人也听不见前面在说什么,有人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干啥了?"那人侧着耳朵听了一下,转过头回了一句:"主任要讲话了,别吵别吵。"
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三十张桌子的客人齐刷刷地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站在所有人中间,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这大席连摆三天,后天我二儿子订婚,大伙这几天家里就不用开火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广场上安静了不到一秒,随即轰然响成一片。有人笑着喊"那可太好了"有人拍着桌子起哄"那得把酒备足了"。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把棚顶的塑料布都震得微微抖动。
张建国等那阵笑声稍微落下去一些,又摆了摆手,继续说:"不过酒都不要喝醉,不是我小气,喝多了谁摔一下可不能怪我!"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拖长了音,带着调侃。
广场上又是一阵哄笑。有人笑着接话:"主任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还有人说:"摔了也不找你!"
张建国等大家笑够了,语气认真了几分:"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咱们村的养殖场也开始盈利了,你们吃的鸡鸭就是养殖场的鸡鸭。不过我可说明白——这大席用的鸡鸭都是付了钱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儿子说了,今年年底会给大伙分账,不管多少,家家都能领到点钱!"
这话一出来,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像炸了锅一样热闹起来。
"真的假的?年底还能分钱?"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碗站了起来。
"养殖场不是刚开不久吗?这么快就能分钱了?"另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主任说的还能有假?"有人朝第一个说话的人喊了一句,又转回来看着张建国,"主任,能分多少啊?"
张建国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急什么"的调子:"多少我现在不说,年底分的时候自然知道。反正家家都能领到点钱,不会让大家白高兴一场。"
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几个年纪大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张建国看着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面孔,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到了底。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熟悉的脸,声音里多了一层感慨:"我没什么能耐,这些事都是我儿子忙活。现在我儿子结婚了,小二也要订婚了,我高兴,大伙也热闹三天。"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起来,带上了一丝村主任的威严,"但是谁都不许喝多了惹事啊!要惹事我可不答应!"
最后那句话落下,四周立刻有人接话:"放心吧主任!不能惹事!""主任你放心,谁敢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就是就是,今天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建国看了那几个接话的人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扬起手臂,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开席!"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筷子重新动起来,酒杯重新端起来,刚才那阵短暂的安静被彻底冲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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