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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他不说话,一整晚坐在书房,拿着一本空白的速写本,反复地描一片叶子的轮廓。
手抖得不厉害,但每一笔都像是印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他问林清浅:“我以前……是画画的吗?”
林清浅否认得很快:“不是。
你以前对这类东西没兴趣!”
“你是做企业管理的,技术性工作比较多!”
“你喜欢理性,也不信感性那一套!”
顾承泽没吭声。
可第二天早上,他悄悄在厨房桌上放了一张画,只有半页,勾了一枚耳钉的轮廓—扇形,细线,中间是一个断口。
林清浅看见后,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知道,这不是随手画的。
他画得不标准,但线条的记忆是实打实的。
他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但手,记得。
他的身体,在某个潜意识层面,早就背叛了她。
她控制不住了。
不是她不想,是这个人本就不是她能控制住的。
她越想紧握,就越滑得快。
那天晚上,她终于崩溃了。
她坐在顾承泽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也像是在祈求某种天意:“我只是想他留在我身边……我不图什么!”
“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我撑了这么多年,凭什么最后一丁点都不留给我?”
“她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能被记得一辈子?”
“她有什么?”
“她不过就是会画几个线条,会做几个戒指……”
“我才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破了,指甲扣进了掌心。
她低头,靠在他床边,把脸埋进他的被子里。
“你要是不记得我也没关系……”
“可你能不能别再梦见她了?”
“哪怕骗我一下也好……”
她哭得累了,就那样趴着睡着了。
顾承泽半夜醒来,看到她伏在床边,呼吸平稳,脸还埋在自己身侧。
他没推她。
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刚才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楼梯间,身边有个女孩子低着头画图,头发散着,侧脸被光打得很安静。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画着,偶尔皱一下眉,又继续。
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很确定,那个画图的背影,他见过。
他醒来时,心跳特别快,像是刚跑完一圈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记得梦里的那张图,银杏叶,还是断开的那种。
他甚至能记得那张图的细节—线条是从上往下勾的,右边有一处角度处理得特别锋利。
他想问,可他不知道问谁。
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他只是本能地记得,那幅画让他心疼。
很疼。
像是他欠了谁。
却一辈子都还不上。
苏瑾谙那几天没怎么出门。
她在做一组新的图稿,是为一个长期合作客户准备的新品。
主题她还没定,但她已经画了三十多张草稿。
全都是耳环、戒指、胸针的局部,线条很碎,一部分一部分的,看起来像是拼图没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