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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凌晨四点。
林澈睁开眼,盯着帐篷顶。
今天是最后一天。
51.96公里。
跑完就结束了。
他翻身下床,掀开帐篷帘子,文唐杰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文唐杰开口了:“老细,六天了。”
“六天,两千公里,咱们还活着。”
林澈转过头看他,月光下,文唐杰的脸很瘦。
“走。”
五点整,所有人集结在营地中央。
五个人站成一排,面前是五台浑身是泥的Triton,车身上的红白涂装已经快看不清了,全被泥浆糊住,只有号码还勉强能认,涉水喉上挂着水草,底盘上结着干涸的泥块,轮胎上沾满了老挝的红土。
万里站在最前面,他的脸在晨曦里显得很疲惫。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了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很重:“今天51.96公里,最后一天,撑过去,咱们就赢了。”
“车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推,推不动就爬,爬也要爬到终点。”
“活着回来。”
7点整,林澈第25位发车。
RS路段不长,只有68公里,老挝的公路上,牛比车多。
“第一个路口右转,第二个岔路左转,注意避让牛群——”
过了RS路段后,SS起点出现在眼前。
林澈踩下油门,冲进特殊赛段。
最后51.96公里。
今天的赛段很特殊——前半段与SS4的后半段路线相同,但最后会拐向一条新的路,终点设在世界遗产瓦普寺附近。
路面有高速路段,也有穿村而过的窄路,当地孩子们会挥舞老挝国旗为车手加油。
林澈握紧方向盘。
六天了。
从芭提雅到乌汶,从泰国到老挝,从雨林到泥潭,两千公里,现在只剩最后这51.96。
“老细,第一个水坑在第8公里,但过了第30公里后路线变了,要重新看路书。”
林澈点了点头。
第8公里,水坑。过。
第15公里,泥坑。绕行——过。
第38公里,开始进入新的路段。
路况变了,不再是开阔的红土地,而是蜿蜒的乡间小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和稻田。
路边站着老挝的村民,有人朝他们挥手,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喘气。
文唐杰报路的声音更紧了:“老细,注意行人,路书上写着,这段路穿过三个村庄,可能会有牛、狗、小孩——什么都可能冒出来。”
林澈放慢车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个拐弯,路边突然窜出一条狗,林澈猛打方向,车身一歪,堪堪避开,狗站在路边,冲他们汪汪叫。
文唐杰拍着胸口:“操!吓死我了!”
前方一公里,一个看起来平平整整的红土地,和前几天那些陷阱一模一样,林澈开上去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提前减速观察。
但还是陷了。
车停下来的那一刻,林澈和文唐杰同时推开车门,跳进泥里。
文唐杰喘着气说:“老细,第十二次陷车了。”
“起来。”
第51公里——过了。
林澈看着前方,还有不到一公里。
最后几个弯。
“左四,入弯点有树根,提前减速,右三,出弯后直道,然后最后一个弯——”
林澈照做。
左四,切弯心,出弯,右三,稳住油门。
最后一个弯,右四,50米。
林澈入弯,切弯心,出弯。
直道。
终点线就在前面。
不是普通的终点线,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遗迹——瓦普寺,老挝的世界文化遗产。
终点门就搭在寺庙前面,彩色的旗子在风中飘动,两边站满了人。
林澈把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速飙到一百三,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挡风玻璃上全是泥点,但透过那些泥点,他能看见那道终点门。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冲线!
下午3点17分。
林澈把车停在终点区,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林澈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六天。
两千公里。
十二次陷车。
一次迷路。
一次传动轴故障。
都过去了。
文唐杰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老细,咱们跑完了。”
文唐杰又说了一遍:“老细,咱们还活着。”
两个人推开车门,走下去。
终点门前,彩旗飘扬,已经冲线的车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拥抱,有人击掌,有人蹲在地上哭,技师们推着工具车跑来跑去,准备把赛车拖回维修区。
远处,那座古老的寺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林澈看着那台浑身是泥的Triton,六天前,这台车还是新的。
现在它浑身是伤。
但它跑完了。
文唐杰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台车。
“老细,你说咱们第几名?”
下午五点半,公告板前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挤在那里,看着最终成绩。
63台汽车组赛车,十几台被罚时或退赛。完赛率不足70%。
林澈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5名。
第一天第19名。
第二天第12名。
第三天第14名。
第四天第11名。
第五天第9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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