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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故意往我车上靠。”
张驰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抖一抖的,保温杯里的水都晃出来,洒在了地上。
刘显德困惑地看着他:“教练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刚才那一瞬间,它真的动了。”
张驰笑得更大声了。
孙宇强从休息室冲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他看看那根纹丝不动的杆,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刘显德,崩溃大喊:“杆没动!是你车在动!你科目二考了两年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
刘显德挠挠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可是它真的好像在动……”
孙宇强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跟张驰并排蹲着。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刘显德,一个笑得直抖,一个气得直抖。
张驰拍拍孙宇强的肩膀:“习惯就好。”
孙宇强抬起头,眼眶泛红:“两年了,张驰,两年了!我他妈陪他练了两年,他到现在还能说出‘杆在动’这种话!”
张驰安慰他:“起码他心态好。”
孙宇强:“这他妈是心态好的问题吗?!”
刘显德还在那根杆旁边站着,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冲他们喊:“教练!再来一次!我感觉我找到感觉了!”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过去。
“行,再来。”
镇子另一头,赵叔的修车铺。
门口堆着各种旧轮胎和零件,有的叠得整整齐齐,有的就那么散落着。
张驰溜达过来,在门口蹲下。
他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
赵叔没抬头,手上全是油污,动作却稳稳当当,继续低头拧螺丝。
张驰也不急,就蹲在那儿抽烟,看着街上偶尔路过的行人,远处有人骑着摩托车经过,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无奈:“老赵,你说那刘显德,科目二考了两年,连方向盘都握不稳,我当年教林澈的时候,也没这么费劲啊。”
赵叔手上的活没停,慢悠悠地说:“你当年教林澈,那是他自己有天赋,这孩子,你得换个教法。”
张驰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换什么教法?倒库要点讲了八百遍,他每次都点头说明白了,一上车就忘,我觉得他不是在学开车,他是在跟我比谁更有耐心。”
赵叔笑了笑,终于停下手里的活,他擦擦手,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在张驰旁边蹲下。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过了会儿,赵叔说:“慢慢来,谁还不是从新手过来的,他至少没放弃,这就够了。”
张驰愣了一下。
赵叔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又说:“你当年教林澈,他不也是没放弃?”
张驰想了想:“那倒是。”
赵叔又笑了笑。
两人没再说话,就那么蹲着,看着夜色越来越深。
晚上,张驰回到家,打开灯,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放着几个纸箱子,里面是驾校的杂七杂八,墙上挂着一张装裱好的照片,那是这间屋子里最显眼的东西。
照片里,年轻的张驰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身后是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九个大字——“巴音布鲁克永远的王”,阳光下,奖杯闪着金光,一切都那么完美。
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张照片上。
他走过去,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那样灿烂,眼睛里有光,那光是年轻的光,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光,是觉得自己能赢下一切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相框的边缘。
玻璃冰凉,但那张脸是热的。
五年前的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赛道上的风驰电掣,弯道上的精准操控,冲线时的狂喜,然后是漫长的沉默,和无数个像今天一样的普通日子,那些欢呼声早就听不见了,那些掌声也早就消失了,只剩下这张照片,挂在这里,提醒他自己曾经是谁。
他收回手,关了灯。
黑暗中,那张照片依然挂在墙上,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儿,就像那条路,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儿。
窗外的巴音布鲁克夜色很静,偶尔有风声吹过,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张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白天的事——刘显德那认真的表情,孙宇强崩溃的喊叫,赵叔那慢悠悠的话,他嘴角动了动,无声地笑了一下。
呼吸渐渐平稳。
他不知道,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那个他日夜想着的地方,终于要迎来最后一战。
他不知道,他的徒弟正从遥远的地方赶回来。
但此刻,他只是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