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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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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发红。
他转过身。
面朝那二十几个人。
李娟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滴在下巴上,亮晶晶的。她的嘴唇动了,布塞着,说不出话,只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不大,细细的,像小猫叫,像风吹过竹竿。
沈小白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青砖上,嗒的一声。很轻,但在殿里很响。毒罗刹站在他身后,双手垂着,一动不动,像一根柱子。聂千娇坐在主位上,翘着腿,端着酒杯,嘴角翘着,看戏。
沈小白走到李娟面前。
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睫毛湿湿的,粘在一起。鼻尖红红的,脸颊上泪痕一道一道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亮的光,是快灭的光,像油灯里的最后一滴油。
他举起刀。
手在抖。刀尖在晃,晃来晃去,像风中的烛火。他的牙关咬紧了,腮帮子鼓起一道棱,硬硬的,像石头。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师尊说过,逼不得已时动手。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必须杀。不杀,就是死。他死了,计划就断了。清月、张琼、师尊、师伯,所有人都白费了。
刀落下。
刀刃划过空气,发出轻轻的嗡声,像蜜蜂扇翅膀。血溅出来,温热的,腥腥的,溅在他脸上,溅在他手上,溅在他道袍上。李娟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睫毛还在颤。她的手伸出来,像是要抓什么东西,抓了一把空气,落下了。手指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沈小白转过身。
走向第二个。手不抖了,刀不晃了。脸上有血,黏糊糊的,没擦。道袍上有血,一朵一朵的,蓝布上多了几朵红。第二个是一个男弟子,二十来岁,脸圆圆的,眼睛小。他跪在地上,身子在抖,抖得像筛糠。沈小白一刀落下,血又溅出来,溅在青砖上,溅在第三个的脸上。第三个尖叫了一声,声音从布缝里漏出来,尖尖的,细细的,像老鼠叫。沈小白走过去,一刀。
一个接一个。
他不看脸了。看脸会手抖。他看他们的膝盖,看他们的手,看他们衣服上的颜色。蓝色的是道袍,灰色的是杂役服。刀落下去,血溅出来,溅在青砖上,溅在他手上。他不擦。手湿了,黏糊糊的,刀柄滑,攥得更紧。
张果跪在最后面。
他的额头磕破了,血从眉心流下来,流过鼻梁,流过嘴唇,滴在地上。他的身子不抖了,跪得很直,像一根桩。沈小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张果抬起头,眼睛闭着,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沈小白举起刀,刀落下去。张果倒下去,额头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很响,然后不动了。
沈小白转过身。
李萍萍还活着。她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地上洇开一滩,黄黄的。她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沈小白走过去。
刀举起来。李萍萍的眼睛盯着刀刃,盯着那一道白光。刀落下。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有刀刃入肉的声音,噗的一声,闷闷的。
沈小白转过身,面对聂千娇。
殿内安静了。静得能听见心跳。沈小白的脸上全是血,道袍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血在滴,一滴一滴的,从刀尖滴下来,嗒,嗒,嗒,落在青砖上。
刀还在手里。
聂千娇笑了。笑得很开心,放下酒杯,拍了几下手,啪啪啪,声音在殿里回荡。她站起来,走到沈小白面前,抬手,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袖子是黑纱的,凉的,滑滑的。血擦掉了,留下一道红印,擦不干净。
“好。很好。”
声音很柔,像棉花,像绸缎。
“从今天起,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沈小白低着头,没说话。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看着那些倒下去的人,看着地上的血。血是红的,青砖是灰的,红和灰混在一起,洇开了,像一幅画。
毒罗刹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刀。刀很重,她拿得很轻,像拿一根羽毛。
聂千娇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翘着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凉的,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把这些尸体处理掉。毒罗刹,你带人去。”
毒罗刹点头。一挥手,几个黑衣人从殿外进来,抬尸体,擦血迹。动作很快,很安静。不一会儿,殿内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青砖上连水渍都没有,光光亮亮的。
沈小白站在原地,盯着青砖。砖缝里还有一点红,很淡,像洇开的胭脂,像画笔画上去的一笔。
“你回去休息。”聂千娇说,“明天还有事。”
沈小白点头。“是,峰主。”
他转身,往殿门走。腿有点软,步子有点飘。走到门口,门槛高,他抬脚,跨过去,差点绊倒。手扶住门框,稳住,走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热乎乎的。山风吹过来,吹起道袍的下摆,凉飕飕的。他低头看自己的道袍,蓝布上十几朵红,有的干了,变成褐色。有的还湿着,亮亮的,腥腥的。他用手搓了一下,搓不掉。
往回走。石板路很长,一级一级的。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想刚才的事。李娟的脸,李萍萍的眼睛,张果磕头的声音。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胃里翻涌。他蹲下来,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到了冰池居,他推开门,走进去。老榕树还在,气根垂下来,在风里晃。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他走到后院,站在井边。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长满青苔。他蹲下来,用手摸着青苔,凉凉的,滑滑的。井底暗格空了,铁盒不在了。
他站起来,走回前院,坐在老榕树下。头靠着树根,树皮粗糙,一块一块的,硌着后脑勺。闭着眼,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李娟看他最后一眼的眼神。李萍萍裤子湿了的那一滩。张果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冠。叶子绿油油的,厚厚的,油亮亮。鸟在枝头叫,叽叽喳喳的。风从树冠里穿过去,哗哗哗,像流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细细的颤。指甲缝里嵌着红,红红的,一条一条的。他把手在草地上蹭了蹭,蹭不掉。指缝间也有红,干了的,褐色的,像泥土。
他从袖中摸出传音石,握了一会儿,注入真气。云岚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很细。
“办完了?”
“办完了。”
“多少人?”
“二十三个。”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来再说。”
传音石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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