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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把总的脑袋,抄几个巡检的家底,银子填不满国库,海路依然是一摊发臭的死水。”
朱由检盯着他:“放开了说。”
袁可立道:“登莱烂到骨子里了,辽东更烂,海路则是烂穿了底。登莱花名册上兵强马壮,实则吃空饷吃到连火器都锈烂了。辽东那边,豪强乡绅兼并军屯,士兵面有菜色,将官却照样按满额请赏!”
孙承宗面色微沉:“袁礼卿,御前奏对,句句都要拿证据说话。”
袁可立转头:“稚绳兄,我若拿不出铁证,怎么敢连夜跑死三匹马赶来见陛下?”
孙承宗反驳:“九边烂疮并非一朝一夕能剜尽。如今京营初见起色,辽饷缺口尚未堵上,陛下手里能动用的底钱极其有限。当务之急是稳住山海关一线防务,徐图练兵,这才是老成谋国之道。”
袁可立伸手拍向小叶紫檀桌面,震得茶盏盖磕啷作响。
“稳?你拿什么稳?后金铁骑难不成会等咱们练好兵、发足饷了再打过来?海路若能打通,便能从东江镇切入牵制建奴后方,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东江、登莱、海贸、招抚海盗,这几步棋连成一片,大明才有活路!”
孙承宗气势不弱半分:“你这话纸上谈兵。海商唯利是图,海盗反复无常。朝廷拿不出真金白银和信誉保证,他们今日纳降,明日便会竖起反旗。届时不仅军费打了水漂,朝廷体面更是扫地出门!”
袁可立步步紧逼:“所以我才请旨,求陛下彻查私税!海商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能白用!给官身、立规矩、收重税,对不听话的,杀鸡儆猴,绝不能手软!”
孙承宗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你想把兵事、海防、商税这三大火药桶,捏在一块儿点燃?”
袁可立寸步不让:“这三件事本就是一条藤上的苦瓜。你非要一刀切开,这漏水的破船早晚沉底!”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眼睛亮得惊人。
王承恩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两位都是当世名臣,一个主守稳健,一个激进开拓,针尖对麦芒,火星四溅。
换做先帝,恐怕早就被吵得头疼,要把他们赶出去了。
可朱由检听得极度兴奋。
兴奋得连送上来的茶都没想起来喝。
孙承宗转向朱由检,语气稍缓:“陛下,臣绝非固步自封排斥海防。臣只怕步子迈得太大,扯了朝廷的底盘,大明吃不消这场豪赌。”
袁可立紧接着跟上一句:“臣也并非否定重兵戍边。臣只怕这兵练到一半,国库干涸,粮草断绝,兵变哗变,先要了咱们的命!”
朱由检抬起手掌,向下压了压。
“打住。两位大人先歇口气,别急着拍碎朕的桌子。朕现在穷得叮当响,这桌子还得留着待客。”
孙承宗手背的青筋松开,将手收回袖中。
袁可立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后退半步:“老臣失仪。”
朱由检摆摆手,笑得极有深意:“失仪算什么,只要别给朕失账就行。朕最喜欢能吵出真金白银的人,顶厌烦那些只会跪在底下像木偶一样喊万岁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