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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挑着担子经过巷口,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
他快步闪入暗处,从袖管深处摸出一枚折叠好的蜡丸。
指尖用力,蜡丸顺着墙根隐秘的缝隙,精准地塞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这枚裹着江南商帮名号与动向的纸条,安静地躺在了乾清宫的御案上。
朱由检展开看完,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好极了。”
他将纸条在烛火上引燃,看着火光跳跃。
“朕连鱼饵都还没抛,这群蠢猪,就已经迫不及待排着队往油锅里跳了。”
乾清宫里,纸灰落进铜盆。
朱由检刚把江南商帮那张条子烧完,王承恩便从外头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急递。
“陛下,毕自严到京了,人已经过了午门。随身没带多少行李,倒抱着一摞旧账,说是路上看了一夜。”
朱由检抬眼:“好家伙,朕要的是财神,他先给朕抱来一堆催命符。”
王承恩忍不住笑了一下:“户部郭尚书也到了,在宫门外候着,说要亲自迎毕大人入宫。”
“他那是迎人吗?他是怕毕自严进门第一脚踩到他尾巴。”
朱由检起身,随手把御案上三本账册推开。
“传旨,让郭允厚、毕自严都来暖阁。再把孙承宗叫来旁听。朕今日要看看,大明的钱到底是穷没了,还是被人吃没了。”
不多时,暖阁外脚步声渐近。
毕自严穿着风尘未洗的旧官袍,怀里抱着一摞账册,走得不快,却稳。
郭允厚迎上去,脸上笑得极圆。
“毕大人一路辛苦,陛下念你才干,特召你入京,这是朝廷之幸啊。”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户部郎中。
“郭尚书客气了。下官在路上翻了几本户部旧账,倒也不算辛苦,就是看得眼疼。”
郭允厚笑容不改:“旧账繁杂,地方奏报也常有迟误。毕大人初来,万不可只看纸面。”
毕自严把最上头一本账拍了拍。
“纸面已经够好看了。这账做得挺圆,圆到没边了。”
两个户部郎中脸色当场变了。
郭允厚嘴角一滞,又立刻打圆场:“毕大人说笑了。户部这些年难,辽饷、边饷、宫中用度,哪一样不是压在头上?账面有些不清,也是事出有因。”
毕自严看着他:“不清可以查,查了自然清。”
郭允厚压了压声音:“毕大人,有些账不能深翻。地方钱粮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逼急了,州县不敢解银,漕运不敢开船,边军不敢发饷,朝廷反倒要乱。”
毕自严没接这话,只问:“郭尚书这是提醒我,还是吓我?”
郭允厚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这时王承恩掀帘出来。
“二位大人,陛下有旨,进去说。”
暖阁内,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孙承宗在侧。
案上摆着三本账。
一本是内库新入银数,一本是户部国库实存,一本是辽饷历年支出。
朱由检指了指桌面。
“毕自严,朕不跟你绕。你是算账的,朕今日就让你算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