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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懂。你们户部最怕乱子。亏空不怕,贪墨不怕,边军没饷也不怕,就怕朕看账。”
郭允厚喉头发紧:“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
毕自严开口:“陛下,臣以为,查账不能只看户部。积欠、火耗、金花银三处,是旧弊最深之地。若不从这三处下手,银子永远追不回来。”
朱由检问:“你敢查?”
毕自严答得干脆:“敢。”
朱由检又问:“查到阁臣、尚书、勋贵名下,你还敢查?”
毕自严停了一下:“只要陛下真让臣查,臣就敢。”
朱由检笑了:“朕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向王承恩。
“拟旨。毕自严任户部左侍郎,专查积欠、火耗、金花银旧弊。凡涉钱粮账目,不经户部尚书拦截,可直接奏报御前。”
郭允厚抬头:“陛下,户部已有定制,左侍郎越过尚书直达御前,恐怕于体制不合。”
朱由检盯着他:“体制合了,大明快没了。郭尚书,你选一个。”
郭允厚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叩首。
“臣遵旨。臣愿全力配合毕大人查账。”
朱由检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朕记住了。你若配合,朕给你留脸。你若拆台,朕给你留全尸。”
郭允厚后背发凉,只能再拜。
“臣不敢。”
朱由检挥手:“退下吧。毕自严留下。”
郭允厚带着两个郎中退出暖阁,刚走到宫道拐角,脸上的笑便全没了。
他坐进轿中,背上的冷汗将官袍浸湿了一大片。
他并非不知户部烂,也并非不知银子去哪了。
可那些账后头牵着阁臣、巡抚、商帮、漕运衙门,这张巨网哪一个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喃喃道:“不是本官贪,是这张网不能破啊。”
心腹郎中凑在轿窗外小声问:“部堂,这毕自严来者不善,陛下还准他直奏御前,咱们怎么办?”
郭允厚咬着牙看了看四周:“往年漕运账尾,不能留在户部。”
郎中一惊:“那些账若动了,动静不小。”
郭允厚压着火:“不动更要命!你亲自去,把天启三年至六年的漕运尾册取出来,送去黄阁老府上。黄立极既然收了孝敬,那边自有法子处置。记着,别走正门,换便服,从后巷出。箱子用药材铺的印记。今夜就走!”
“真送黄阁老府上?”
郭允厚闭了闭眼,手掌按在膝盖上发抖:“不送,明日死的是我。送了,黄立极为了自保,或许还有人愿意保我。”
他以为自己是在绝境中求生,可轿帘外的巷口,那个卖灯油的小贩早已转身离去。
半盏茶后,他的名字、箱子、去向,已经原原本本送到了锦衣卫高文彩的手里。
夜色渐深,暖阁灯还亮着。
毕自严站在御案前,重新把账册摊开。
朱由检揉了揉额角:“白天那套是给郭允厚看的。现在说真话,先从哪儿下嘴?”
毕自严听到下嘴两个字,愣了一下。
“陛下,若要快,先查京官田产。京官在京师置宅,在原籍置田,多用亲族仆役挂名。只要查地契、查牙行、查借贷,许多人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