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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东南。”
南侧的房屋比之北侧好上不少,路上时而会出现家禽的尸体,与人类的尸体一同陈在屋外屋内。
“这些尸体上全都被咬过一口,分别死于惊吓,尸毒与撕扯。”
“只有一个咬痕?”
“大多如此。”
唐捐看了情况,指使陈期将抬起的尸体放回原处。随着他们前行,所遇尸体越来越多,无一不是从身体某个部位开始发黑,萎缩坏死,查探后便能发觉大小不一的伤口。
游尸袭人之事并非亘古未有,游尸不存在灵智,只懂得循生机而往,不知倦怠不识苦痛,昼夜不休地追逐着活物。活人移动比起尸体快上一倍有余,却囿于体力,东躲西藏又断水绝粮,凡人哪有修士那苟延残喘忍辱负重的优良品德,稍有不慎给随处可见的土坑绊一跤,便难保不被游尸拖住,性命可危。
“师兄,你说路上尸体越来越多,我们走了那么久还没遇上一具游尸,能不能算祥瑞?”
“不能,算诅咒。”
“为什么?”
“你若是不会说话,想闲聊不如讲讲你们学堂平日教的道义,我还能勉强配合着笑一笑。”总比乌鸦嘴好。
“啊?”
充当吉祥物的陈期想缓和气氛反而挨了批评,只得管好自己的嘴,转去逗雪貂。
雪貂好动,鲜有机会跑到乡间,踩了泥巴几下蹿到陈期身上,留下一串印花,被唐捐握住,从两侧腋下提溜起来,施了除尘决,变回干干净净一团雪球。
被勒令禁言,又被雪貂当成擦脚布的陈期扁嘴,视线往远处瞟,突然指着一处开口道,
“师兄,那里好像东西在动。”
极目远眺,泥沙与天际的接连处,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有一个突兀隆起的土包,呈现出一个漆黑的影子,匍匐在地上。渐渐地,土包膨胀,不知不觉中隐隐抬升,以几不可察的速度移动而来。
“小子。”唐捐轻唤。
“师兄当心。”陈期拔剑敛息,身体紧绷,小步靠近。
似缓似急,若退却进。
修士平时鲜少讲究身法,多是运气踏空而战,双足落一次地已交手过数个回合,脚下路数作为日常外门基本功,有其真章实学。唐捐观他方踏出三步,身形已在远处,恰巧站在一棵树木下。
这时,有微风掠过,树影婆娑,陈期无意间往脚下一瞥,发觉自己正上方有一片黑影遮盖住阳光,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就在他意识到不对的刹那,树上的黑影竟也动了起来,竟有四肢舒展开,麻绳一般乱晃,然后极速变大。
陈期不敢抬头,只向后闪身,却见趴在地上的游尸也仰着破烂不堪的脸向他手脚并用爬来。
唐捐念念有词,看准时机,捏了缩地成寸的法决,瞬间挪移到陈期背后,抓起他的衣领向后一扯,袖中早已藏了符箓包裹的石子,弹指飞出,同时射向两个方向。只听先后两声爆裂响动,一具无头尸体倒地,另一具从树上倒翻摔落,发出铛的一声,没了动静。
“多谢师兄。”陈期从地上爬起来,尽量不去看那高度腐烂的游尸,对唐捐道。
唐捐轻哼,坦然笑道,“不必谢,你自己不也当了诱饵么。”
陈期一愣,他并没有想到这点,仍保持着躬身作揖的姿势,“师弟学艺不精遇险,是两码事。”
唐捐挑眉,不甚在意道,“那倒确实,我答应了保你回家时不缺胳膊少腿便是,你怎样去想,怎样看待,与我无关。”
对着新鲜杀好的游尸里外摆弄,唐捐方才注意到游尸身上佩有陈年甲胄,便直击其首,取下胸甲一看,是与方才同样的款式。
兕皮玄晶甲可不比现在粗制滥造的货色,彼时还有修士编制军队一说,国库中取出天才地宝,交由能工巧匠千锤百炼,一番不少于锻剑的工序,所造甲胄才能抵御得了专修体术的妖族一击。
雪貂从唐捐身上跃下,一溜烟钻进草丛,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张嘴就咬住唐捐袖口往一边拽。唐捐轻轻掰开它的嘴取出衣料,顺着雪貂跑来的方向望去,指着地上碎裂的玉石,问陈期道,“那个是你天鹤门的佩饰吧?”
陈期闻言,几个箭步上前,双手捧起那半块青白玉佩,浑身颤抖道,“这是师门的保命身份玉符。”他趴在地面摸了许久,才在一旁田垄上找到另外半块,却没有急于拾起,僵硬站直,远远看着稻田中大片凹陷。
稻谷无际,绿意盎然上压了厚重一层耀眼金灿,田内作物欣欣向荣,想来今年应有个好收成。
稻田中,唐捐来到陈期身后,袖手而立。
被陈期抱在怀中的尸体着了与他相差无几的天鹤门服饰,腰间佩有剑鞘,左臂整个被撕下,血染红了半身。
破烂的衣袍下,尸毒焦黑的痕迹爬满左胸,还未来得及蔓延至脸上。
“他临终前应当是独自留下断后,与游尸周旋。”唐捐没有去动尸体身下的断剑,剑穗上所系法器剑穗被血浸透,剑锋和断口干净利落,当是光凭一击所致,“致命之处并非毒发,而是失血过多。”
陈期垂首不语,小心擦去了自己师弟脸上的斑斑血迹,缓缓放下,把两半攻击玉符收入袖中。尸体早已凉透僵硬了,手臂还保持着被陈期胸口压住的位置,被陈期放到其身侧,断剑被置在掌心堪堪握住。
“我们快走吧,救人要紧,时间不多了。”
陈期强压住声音说道,同时却抬头无助地看着唐捐。
唐捐早已退到田垄上等候,闻言点头。
青黄稻田被压弯了一片,血液渗透土壤,落叶归根。
“接下来只要找到你另一个师弟的踪迹,想必就能得知余下村民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