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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觉,不然真有可能让他得逞了呢。”
我点头应是,道:“也是老爸在天之灵保佑。”
一时默然。半晌于老师才又道:“日子呢,还要往前看,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我苦笑道:“还好吧,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而不是自杀,我心里就好受多了。”主动还是被迫,对我来说是有差别的。只是破产而已,为什么要死?那种不解和被抛弃的感觉曾让我久久不能释怀。
“小绯,仇恨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情感,人如果不能正确面对自己的不幸,放任自己去恨,最后受伤害的可能是她自己。你母亲是做错了事,但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处于崩溃边缘,你和小山不要怪她。要爱她,让她走出来。你长大了会知道,有妈还是要比没妈强百倍……”
“好的,姑姑也常劝我,说不要怪妈妈,一切都是命。”我打断了于老师,希望此次谈话能到此为止。
但于老师还是接着多念叨了几句,说什么生活的磨难,会历练一个人的心性,这将是你人生的宝贵财富云云。
我低头受教,心中却不以为然。历练心性?我需要这样的历练吗?我可以坚强,我可以坚韧,我可以百折不挠,我也可以不恨,但是谁可以把我的爸爸还给我?谁能让我爸爸活过来?如果历练要以失去亲人的生命为代价,那我可以不要这份财富吗?
伤痛我们是应该忘记,但那需要一个过程,需要一些时间。轻巧的话谁不会说,我说得比别人还好。但这些话能让我放下吗?不能,它只会让我更难受。
很多年后,我很感激于老师对我的教导和指引。那是我苦难生活中的一点温暖,一束光。但当时的我是非常不知好歹的。十七岁啊,自以为成熟了,却还是把面子看得比天重。于老师的教诲,让我感觉尊严受到了侵犯,仿佛被扒光了衣服在示众一般。
于老师看出我不想多谈,也没再多说,而是提起另一件事。
“小绯,是这样,学校里呢有一些扶贫的名额,会有减免学费的待遇,你看要不要老师帮你报上去。”
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谢谢于老师,不过我不想报。”
于老师一愣,道:“小绯呀,我知道你姑姑答应供你们上学。不过你姑姑也不容易,能减轻些负担不好吗?”
我摇头,减免学费哪是那么容易办的,如果只是报个名就能返回学费,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关键还要写申请,然后学校还要评选、公示、宣传等等,我不想为了这点钱,就把家里那点破事弄得人尽皆知。人穷了就敏感,就过于自尊,我再难也不愿因此成为学校热点,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而且,关键是钱太少了,不值得我牺牲一回。是,我缺钱,但我缺的不仅仅是学费,我还缺吃穿住用等等维生的基本费用,学费相对来说真是杯水车薪,而这个钱,除了亲人,谁又会给我?
当时我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但等我见识了更多生活的艰辛之后,才懂得学校扶贫措施其实还是有些用的,对贫困到极点的家庭来说,一点一滴的帮助都是极为关键的,都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和前程,但当时的我穷的时间还短,没有经验。
“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于老师没纠缠,接着问。
“我想考军校。听说军校吃穿住用都不花钱,每月还有津贴。”
“军校啊!”于老师拉长了声音,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了于老师?”我问。
“是这样,考军校是需要政审的。政审要审查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和社会关系,你舅舅杀了人,犯了死罪,你的政审是通不过的。而且现在军校招收女生招得特别少,你还是做两手准备吧。”
“啊?”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悲愤。多荒唐啊,我舅舅杀了我父亲,我却会因为舅舅的犯罪影响政审,这到哪儿说理去?但我还是向于老师道谢,多谢她的提醒。
“小绯呀,你有没有想过要考清华、北大呀?只要能考上清华、北大,学校会给一笔钱,市里面也会给一笔钱,加在一起能有十来万呢!这足够你上大学的费用了,你看你前几次考试在市里都排在前几名,如果你再加一把劲儿,老师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记得那天于老师的眼睛亮晶晶的,于她而言,教的学生里能有个考上清北的,是一件名利双收的事。她提点一下,激励一下,能考上自然好,考不上也没什么。
但对我来说,一切就不同了。很多年后再忆起当时情景来,心中的怅然和酸涩说不出来,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我没见到于老师,于老师没说这些话,该多好啊。谁能想到,那一点点贪念带来的压力会超出了我承受的极限,它直接改变了我的命运,改写了我的人生啊。
然而当时的我却很迟钝,没觉察到异常,只是心情稍有些沉重。考清华、北大呀,对我目前的实力来说还是难了些。其实作为成绩最顶尖的那批人,差距是有,但真不多,有时一道题对错,就是几十名的距离。想要考清北,不仅靠实力,还要看运气。但无论如何,于我而言毕竟是一条出路。人说狗是跑不过兔子的,因为狗是在狩猎,而兔子是在搏命。也许拼一拼就成了呢,谁知道呢,但尽人事吧。当时我想。
之后于老师说让我在学习在多帮助常欣宇,我说好。
我问于老师今天常欣宇怎么没来,于老师说他假期到大伯家做客,有点乐不思蜀,要今晚才能到家。
常欣宇的大伯在澳大利亚做生意,一直想让他过去读大学,这次还不想让他回来,是于老师硬把他叫回来的。于老师说怎么也要有国内的高中毕业证,以后要不要出国留学再说。
我和于老师说了走读的事。这样晚上回家学习方便些,而且还能照顾一下我老妈。于老师答应帮我申请,让我准备两张照片办走读证。
临走的时候,于老师拿了狄更斯的《远大前程》给我,她说一则希望我能如书名般有远大前程,二则希望我能以郝薇香为戒,不要让仇恨毁了自己。
出了办公室,我发现书里还夹了一千块钱。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去把钱还给于老师。这是她的好意,我应该接受。但被人同情、被人怜悯,被人施舍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感受,特别是年少轻狂的我。从小到大我并没过过苦日子,我还没有习惯去坦然面对自身的困境,感恩每一份帮助。
《远大前程》啊,我以前看过它另一个译名叫《孤星血泪》。
孤星血泪几个字一下子触碰到了我的泪点,回班级的路上,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