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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看女儿了。
大姐儿这会儿醒着,支着手放在脑袋边,像只小青蛙,一见有人来就够着瞧,着实可人疼的很。
她的奶母年纪很轻,才十八岁,裴绍庭也没多待,看过了就出来了,又去书房看书。
这里原本是他的院子,他娶亲之后原本该是他和妻子同住,但虞同贺十分抗拒,很尖刻地说她最讨厌和男人同处一室了。裴绍庭自然不会和她争什么,也不会强迫她做什么,不是他自视过高,他家世才学人品相貌样样不输人后,没有要他去巴结一个女人的。
故而他常在外院书房睡,虞同贺倒是“鸠占鹊巢”成了静渠堂的主人。
不过虞同贺仿佛一个随时要走的人,不动他院中一草一木,直到怀上这个孩子,她依旧是那样,最开始不接受,闹过,但后来不知怎么就想通了,生下了这个孩子。
生了孩子的虞同贺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行事做派全然没有之前的粗野,眉宇间的戾气散了,还是那张脸,但更加明艳漂亮,一双翦水秋瞳似乎时时刻刻含着笑意,让人看进她的眼睛时仿佛能被吸进去。
身上的燥气戾气似乎随着生了孩子通通消失了,扑通褪了刺的红玫瑰,美丽,却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想着虞同贺,竟然一页书都没有翻过去,碧翠来请他到上房用饭的时候他还慌乱了一瞬,怕被人瞧出内心所想,随即又摇头失笑,他这样真的很丢脸。
到了上房,饭已经摆到了炕桌上,虞同贺正好拧了帕子,笑着递给他,“我一看戏就犯困,倒委屈大爷房门都进不了。”
裴绍庭接了帕子,擦了手随手挂在架子上,和她一起走到地炕上坐下,道:“不爱看咱们就不去看,我也不耐烦看这个。”
“哪里能不爱去就不去,族中那些族老们都看着呢,今儿是借了大姐儿的名头回来的,吃过饭还是要去的。”
裴绍庭不爱和自己那群兄弟看戏的原因只有一个,族中有几个好男风的,因族中管的甚严,身边的小厮他们都不敢摸上手,也只能去外头借着听戏的由头胡来,不过府里养的这班小戏他们不敢造次,但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起话来不堪入耳,裴绍庭不爱听,借着酒醉躲出来。
吃过了饭,虞同贺要换衣服,但裴绍庭就跟长在那里一样,坐着不抬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虞同贺气的歪了歪嘴,她怎么就才发现,原来裴绍庭这个人看上去很正经沉稳,其实最爱看人着急。
见两个丫头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捂着嘴笑,虞同贺扯着他的衣袖把人推出暖阁,“我换衣服!”
裴绍庭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珠帘外,带着笑意说道:“你换,我不打搅你。”
“你这个人……”虞同贺气的没话说,裴绍庭看她气的脸颊都鼓起来了,觉得更加可爱了,这才笑着出去,“我到外头等你。”
换过了衣裳,两人又到了三水堂,台上的戏子已经不唱了,众人吃过了饭,正在喝茶说话。
虞同贺先去给族中的老太太太太们请安问好,被问了几句姐儿好不好才放她去坐。
她依旧坐在今早戏耍她的那位选房堂嫂跟前,张氏见她没事人一样,隐晦地挑眉,给不远处一个小媳妇递了一个眼色,那小媳妇立刻会意,同身边人说道:“你看到了没有,今早大奶奶瞧着人家俊俏的武生看,把人家吓得差点跌下台来。”
她的声音不大,别人听不见,也不小,这一桌的都听见了。
众人似有若无地瞟向虞同贺,纷纷捂着嘴笑,虞同贺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瞥向身边的张氏,笑道:“嗨!可不是,我瞧着今早那个武生啊,太像琦二爷了,还在想琦二爷这样厉害,为了我家大姐儿都要亲自登台唱戏了,可了不得,怪道人人都说琦二爷是梨园忠客呢。”
一席话说的张氏脸色涨红,恨不得立刻抽虞同贺两个嘴巴子。
裴邵琦就是她男人,是裴绍庭一个堂兄,最爱狎妓,也养过两个男戏子,不过是街头卖唱的,都算不得正儿八经唱戏的,这事谁都知道,只是张氏没想到虞同贺这么牙尖嘴利,拿这个说话,可谓是打蛇打七寸,一下子就捏住了命门。
可是张氏就奇了怪了,以往虞同贺可不是会这样拐弯抹角说话的人,要是换了以前,虞同贺能抽她一耳光。
虞家武将世家,这个女儿养的有些过去泼皮沉不住性子,这两年里被挑唆的强出头可不是一两次,闹得很难看,若不是裴家要借虞家的兵权,裴家早就把她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