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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天”是进出耿家坳的咽喉。
这地方说是路,其实就是两座大山夹缝里挤出来的一条羊肠道。左边是像刀削一样的峭壁,挂满了枯藤老树;右边是深不见底的黑龙涧,听那水声轰隆隆的,像是地下藏着一个吃人的怪物。最窄的地方,两辆拖拉机错车都得小心翼翼,后视镜刮着崖壁那都是常事。
三月十四号,黄历上写着:忌出行,宜动土。
这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耿憨石就把自家的那辆手扶拖拉机摇得震天响。他是村里少有的几个能把车开得像耍杂技一样的老把式,今天这趟活儿至关重要——魏奈交代的,要去镇上拉一批种草莓用的基质土,顺便把第一批要发往省城的礼盒样品送出去。
“突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吭哧吭哧地爬上了“一线天”那个三十度的大陡坡。
然而,刚转过那个名为“断魂弯”的急转角,耿憨石猛地一脚刹车踩死,那双千层底的布鞋差点把刹车踏板给踩断了。
“吱嘎——!”
拖拉机的前轮悬在半空晃荡了两下,带起几块碎石滚落深涧,吓得耿憨石出了一身冷汗。
前面的路,断了。
确切地说,是被堵死了。
原本就不宽的路面上,被人用泥头车卸了足足三堆像小山一样的花岗岩碎石。每一块石头都有磨盘大,尖锐的棱角像狼牙一样支棱着,别说是车,就是人爬过去都得脱层皮。
石堆顶上,歪歪斜斜地插着一块烂木板,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前方塌方,修路施工,禁止通行”。
在石堆旁边的背风处,支着一张折叠桌,四个穿着皮夹克、留着寸头的男人正围在那儿打“跑得快”。地上满是瓜子皮和烟头,还有几个空的啤酒瓶子滚来滚去。
“哎!那是咋回事嘛!”耿憨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那股子淳朴的耿家坳土话在山谷里回荡,“这路咋个给堵了?我这还要出山咧!”
那四个男人里,领头的一个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这人外号“癞子”,是潇水市西郊这一片出了名的地痞,脸上那是早年间生疮留下的坑,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他手里捏着一把牌,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斜着眼睛看了看耿憨石,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
“喊个锤子喊!”癞子吐掉牙签,一脸的不耐烦,“没看见牌子吗?修路!塌方了!懂不懂安全生产?滚回去!”
“塌方?”耿憨石是个直肠子,指着那堆明显是人为倒在那里的石头,“这哪是塌方嘛!这就是那是那是……”
“是你大爷!”癞子猛地站起来,顺手抄起脚边的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那钢管打在石头上发出当啷当啷的脆响,“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刘老板说了,这条路地基不稳,为了你们这帮泥腿子的安全,得封路修整。至于修多久嘛……”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就看老天爷的心情了,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也许……修个一年半载的也说不定。”
耿憨石就算再老实,这时候也听明白了。
这是有人要断耿家坳的根啊!
草莓这东西,金贵得很,那可是魏奈千叮咛万嘱咐的“水晶疙瘩”。要是运不出去,哪怕有那啥高科技盒子,时间久了也得砸在手里。更别说魏奈现在每天接那么多单子,这要是违约了,那可是要赔死人的!
耿憨石急得脸红脖子粗,正想下车理论,却看见癞子身后的三个混混也都拎着家伙站了起来,一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手里见过血的狠角色。
好汉不吃眼前亏,耿憨石咬着牙,恨恨地拍了一把大腿,掉转车头,“突突突”地往回开。
消息传回村里,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村委会的院坝里,挤满了焦急的村民。
“这可咋办啊!我家那两亩地的萝卜都拔出来了,就等着运出去卖个好价钱呢!”
“那帮天杀的!这是不让我们活啊!”
“报警!找镇长!”
大姐魏莲急得在院子里转圈,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奈娃子,要不咱们服个软?我听憨石叔说,那是市里‘鲜果汇’的人。咱们斗不过人家的,民不与富斗啊……”
魏奈坐在院子中间的一张破藤椅上,手里捧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轻轻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这种冷漠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极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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