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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再加100万”的那个人也是他。
仆人随主子,刑巴和陈三爷气质相近,看起来儒雅随和。但那只是表象,他凶悍的一面柒陆叁亲身领教过——被他扯住裤腰扛在肩上,屁股上挨十几藤条。
那几鞭子给小柒爷留下了浓黑的心里阴影,以至于再见到刑巴,不由自主地两股战战,只想躲远一点。
但眼下,刑巴就跪在他脚边。
柒陆叁丝毫没有感受到报复的快感,反而觉得刑巴一身凶厉气息沉在自己身侧,像潜伏爪牙的恶虎,低伏的喉咙里压抑着咆哮,威慑感十足。
表面看起来,陈家对柒家赔礼道歉,可只有局中人才知道,这是道歉,也是施压。
“你们凑一双倒是合适,一个敢抬价,另一个还真敢跟价,”兆琼之言语犀利,“刑哥儿,小柒爷不懂规矩,他胡来也就算了,你怎么跟着犯浑?
“叫你们两个没头没脑一顿折腾,监管部门的人当晚就查到家门口了!丢人是小事,丢生意?我看你下地府如何面对三辈子祖宗!”
阴沨心里觉得好笑,地府办事效率极高,祖宗三代早就投胎转世去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永远没有机会遇到的。
兆琼之骂完小柒爷,转回身的时候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破口而出的大骂声都是从别人嘴巴里发出来的一样。一腔怒意收放自如,堪称大师级的表情管理。
她的眼神在阴沨身上流连。阴沨起疑,东家陈三爷想见的人是月不开,全场人员的重点都放在月不开身上,为何独独这姑娘看自己?
阴沨下意识探查了一下,他并没有露出猫尾巴、猫耳朵等等可疑的部位。玉红大褂气派整洁,连一根多余的猫毛都没有。
从酒店门口接待的时候,兆琼之就格外注意阴沨。她的脸上干净,没有多余的心思,偶尔飘过的弹幕只是“他长得不错哦!小哥哥是演员吧?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完全是少女怀春的小心思,和她表面上当家御姐的气质反差强烈。“她关注我,只是普通的人类之间的好感?”阴沨的直觉否定这个猜想。
兆琼之收回目光,正色道:“估计这半年我们都没法开门做生意了,开爷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拍卖交易已经被叫停了。”
九千万的债一笔勾销,月不开出鞘的元神重重砸回肉身里。兆琼之继续说:“古籍残片我们是绝对不会卖给你的。不过嘛——”
“我们可以送给他。”
园中众人的目光顺她手指的方向寻过去,交汇在阴沨身上。陈永渠面堂浮现一丝错愕,兆琼之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作为长辈的气焰被一个小姑娘遮去大半。
原来她和陈三爷不是一个鼻孔出气?!这姐们儿藏的挺深呐……月不开心道有趣。她敢随时把陈三爷像不合脚的高跟鞋一样踢飞去,实在胆量过人。
“送我?”阴沨在众人瞩目中走向观戏楼。他拖过兆琼之身侧空着那把圈椅,重重砸在陈永渠对面,甩衣襟坐下来。月不开提裤腿跟着他跳下戏台,恭敬站在椅背后面。
陈三爷唇上胡须微微颤动,郑重看了阴沨一眼。满园武生这才意识到阴沨并非等闲之辈,毕竟开爷在他面前只敢站、不敢坐。
但最让陈三爷火大的是,此刻阴沨正靠在但椅背里,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自己。
阴沨说:“恐怕没有白送的道理吧?”
陈三爷抚摸拐杖上的麒麟头,道:“这位小友看得清楚,要送,自然是有送的条件,这个好商量。”
“商量?我没打算跟你商量,”阴沨笑了,“东西拿出来,我先验货,之后再谈怎么个送法。”
月不开愿意和这些人类虚与委蛇,阴沨可不惯他们毛病。没有直接出手,已是仁至义尽,神明慈悲了。
兆琼之有意阻拦,但见七十多岁的陈老爷子亲自起身去后堂,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雕饰云纹的展品柜子被推出来,钢化玻璃罩下的古籍残片形状像张开的鸟类翅膀,呈现出一种如同老人皮肤般枯槁的颜色。
干燥的植物纤维上记录的墨迹极其模糊,文字的部分几乎完全看不清楚。但残片大部分面积是图画,依稀能辨识出几条起伏曲线,似乎是山川河流。
是一副地图。
“这东西值这个数?”月不开比划出九千八百万,笑了,“阴大人咱回家,这地图我也会画。”
说着他往后撤凳子让阴沨起身。满园武生“呼啦”一阵包抄上来,张张粉白面孔在夜色中围堵,仿佛数十张悬空漂浮的假面,诡异异常。
月不开摊手:“陈当家的,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吧?不满您说,这张地图残片我见过,上面山川走势我了然于胸,随手画几笔也差不太多。
“当年你大哥陈永湫带队进武陵山摸金的时候,拿的就是这片残片。看来……”
陈三爷听到大哥名字的时候手中拐杖微抖。
月不开缓缓吐出剩下的半句话:“看来,你们从陈老大的遗物里捡出来的东西,不只是老照片这么简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