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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不等她回答,又说道,“我非常喜欢在林间骑快马。其实我经常会摔跤受伤,但一有机会我还是要骑,而且越快越好。”
言灵含笑低头。
“今天很幸运,我骑得很痛快,没有一次失误……”
崔熠之在和剩下的三个人说话,对话中偶尔夹杂一星半□□味。言灵站在三皇子身边,目光时时瞟过去,耳朵注意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
“……王霈鸣,你今天玩得挺开心啊,你只有周明漾一个朋友吗?老在他面前晃悠。”崔熠之语气不善。
“你别和我说话,心烦。”王霈鸣冷着脸说。
“我们出去玩用得着你同意吗?”明漾在一旁帮腔。
言华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滴溜溜地转,隐隐很激动。
言灵无奈地叹了口气。三皇子见状,便问道:“言婉姑娘,你累了吗?”
“不是。听您说了很多厉害的经历,很羡慕。我感叹自己局限在闺阁中,浪费了很多时间。”言灵说。
虽然她那声叹息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但是这句话的确是她的真情实感。
“宫中有一些女性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她们有才华,也特别勇敢。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她们,你会很受她们欢迎的。”三皇子说。
言灵惊喜地看着他,原来这位皇子不迂腐,也不霸道,相反他很体贴尊重人。
她笑着说:“好,谢谢你。”
三皇子冷峻的脸上露出一点羞赧,他摸了摸鼻子,转头对崔熠之说:“熠之,哪天我们去紫烟山玩吧,你带上你家夫人。”然后他轻声对言婉说:“你们姐妹可以作伴。”
他这相当于默认了她会赴约。言灵笑着看向王霈鸣,嘴里却是对三皇子说的话:“殿下,我们几个可以一起去吗?”
三皇子随意看了一眼背后的几人,答应道:“当然可以,人越多越热闹。”
言华扯着明漾的袖子过来,兴奋地说:“谢谢三皇子,我这个人天生就爱热闹!有我在,绝对不会冷场。”
众人笑了起来。周明漾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脑门。
言灵注意到,众人的焦点都聚拢到了三皇子周围。只有崔熠之一脸冷淡地倚着枣红色大马。他转过头去看落日,不经意地扫了自己一眼。就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刹那,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继而胸腔内弥漫起一股酸痛。
那是崔熠之与她怄气时的表情:脸上线条平淡,嘴角挂着点笑意,眼底却闪着寒光,冷得像深潭一般。就好像在宣布,两人从此陌路永不往来,希望她离开得越远越好。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没有换过魂魄,自己外在还是言灵——因为他好像看穿了她,他知道这副皮囊下究竟是谁。
……
但那只是她不安的第六感告诉她的,崔熠之并没有表现出其他异常,甚至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发现他有什么变化。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躲在了言婉的皮囊下,除了有道行的溟源,谁也无法直接看到真相。
后来她回到马车,几位年轻人同路而归。
马车晃动得厉害,她听着辘辘的车轴滚动声,脑海里反复出现崔熠之冷酷的眼神。之前他争吵冷战时的表情不断翻涌出来,和这个眼神汇合,化作一把锋利的尖刀,一遍遍地剜着她的心。
她不是非要他的爱才能活下去。如果他一开始冷淡对她倒好了。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用温柔体贴让她敞开心扉,对他产生期待和依赖,之后他却变得无情冷漠。
这种强烈的反差,深深地折磨着她。
三个月前,她和崔熠之前往周府归宁。所有见过他们的人,都说他们特别登对,是一对光彩夺目、让人嫉妒的璧人。崔熠之非常呵护她,与她形影不离,时时牵着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着情话。
那天傍晚回崔府,就是在这样局限的马车里,崔熠之把她逼到角落亲吻。
他的吻里是甜美的黑夜,是温柔的梦乡。她感觉自己在不断地坠落、升腾,再坠落,像是夏日的烟花。
终于,崔熠之离开了她的嘴唇,抵着额头问她:“我们很合适,对不对?”
她虚弱地靠在他身上。
“是不是?”他开始吻她的耳珠和颈部。
“嗯……”她说。
“那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崔熠之在她耳畔说。
……
但是,那个让她答应不要离开的人,自己却是薄情的人。
薄情就薄情吧,他们的婚姻就到此为止了。
马车驶入内城,沿着御街来到宣德门前。马车停了下来,言灵透过帘子,看见其他人都下马了。三皇子的家在宫城内,他们作为臣民,恭送他到此。
一弯纤月斜挂在朱红色的城楼上,正是百鸟归巢、游子归家的时候。
言灵下了马车,和其他人一起与他拜别。
“九月十五,紫烟山之约,别忘了。”三皇子离开前对她说。
她含笑应允。
当三皇子消失在沉重的宣德门后,言华拍手说道:“恭喜姐姐!”
“恭喜什么?”言灵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皇子喜欢你。像这样来一场偶遇,可比你母亲给你相亲高效多了!”言华笑着说,“你得谢谢崔熠之,间接为你牵了红线。”
言华真的是非常聪明,什么让她尴尬说什么。
“妹妹说笑了。”她回答。
言灵观了一眼王霈鸣,他和明漾说着话,脑袋一直背对着她,避免和她眼神交流。
她讪讪地收回眼风,却对上了崔熠之的冷笑。
身侧的骏马温顺地下低头,他随意地摸着马鬃,眼若寒星,满怀讥讽和奚落。
再装作没看见,就真的让人看扁了。
她移过去,隔马问他:“你是对我有意见?”她要打探清楚,他究竟是否知道真相,不想一直提心吊胆地猜想。
“你对我有意见?”崔熠之将她的话原样奉还。
呵。瞧着他脸上的薄笑,言灵心里一堵,她说:“对!你是我妹夫,咱们也算是两家人,你这么情绪饱满地瞅着我,我可受不住。”
情绪饱满?崔熠之闻言挑了挑眉,他说:“我恰好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心里自然激动些。”
“发现了什么?”言灵问道。
崔熠之轻笑了声,笑容紧接着沉下去,他低头把玩着鞍鞯上的流苏,缓缓出声道:“发现了别人的秘密,但这也无所谓,这世上多得是欺骗和辜负,轮到自己头上也躲不开。”
言罢,他偏了偏头,朱唇边勾起一抹嘲讽,随后掀身上马,殷红衣袍利落翻飞。他不看她一眼,拍马而归。
对着华灯初上的疏阔大街,言灵倒心里放松了些,他就算知道了,大概也是无所谓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