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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低头看着那副画。
猛然回神时，少年已经不见踪影，仿佛他从不曾出现过。
到了夜里，少年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陈欣萌坐在灯下读一本游记，忽然听到窗外又声响。她放下书，走到窗边，抬眼就看见了少年的笑颜，“陈欣萌，你想看萤火虫吗？”
或许是那晚夜色实在醉人，像是受了蛊惑一般，陈欣萌搭着少年的手，和他翻墙出了府。
他在一片草地上停下来，四周极静，耳边全是清脆的虫鸣，他说，“我叫程阳。萤火虫的萤。”
温柔的月光下，一大群萤火虫从远处飞来，像是漫天的星辰在此刻全部出现在她眼前。
微凉的夜风里，陈欣萌伸出手，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就那么停在了她的掌心，在她手上爬来爬去。“好漂亮啊。”
他在她身边微笑，黑眸里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光，“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以后还可以带你来看萤火虫。”
“程阳，谢谢你。”陈欣萌忽然叫他，语气无比认真。
“不，不必。”程阳一愣，一抹绯红悄悄染上了他如玉的耳垂，就像是初春的新绽的桃花。
那个夏天是陈欣萌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夏天，她每天都在等着太阳落山。等到夜深人静之时，那个少年就会来敲响她的窗，带她去看萤火漫天。
一开始，她喜欢萤火虫漫天的美景，后来，她的期盼变成了那个少年。
她期盼听到他叫她名字时语气里小小的羞涩，期盼他带着她出府时，两手紧握的温度。期盼看到他眼底的星光。
九月份的时候，萤火虫越来越少。
那一日，程阳到很晚都没有说要送她回家。
一整晚，少年都在偷看她，欲言又止。
到了快要黎明的时候，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陈欣萌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我该回家了。”
“陈欣萌，我有话想对你说。”闻言，程阳总算是把这句话憋了出来。
夜风吹动的不止是少女的发丝和裙摆，还有那颗心。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会是她想听见的那句话吗？
程阳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草地，“我要离开了。”秋天到了，跟着萤火虫一起出现的少年终究要跟着萤火虫一起离开。
“你要去哪儿？”陈欣萌微微睁大了双眼。
可程阳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陈欣萌忽然笑了“明年夏天，你会和萤火虫一起回来吗？”
“会。”
少女好看的眉眼间俱是干净的笑意，“我等你回来，你早点回来。”
她看着程阳化成漫天流萤，消失在夜色里。眼底忽然就有了水光。
焚着香料的闺房里，丫鬟正准备叫小姐起床。
被叫醒的陈欣萌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神色恍惚间竟是分辨不出她真的在夏日里遇到了程阳还是只是大梦一场。
“如今是什么季节了？”
“小姐莫不是睡糊涂了？”丫鬟推开窗子，桂花的香气便飘了进来，“如今已是九月了啊。”
陈欣萌看向窗外，“是啊，九月了，萤火虫不在了。”
等过枫林尽染的秋天，白雪皑皑的冬天，鸟语花香的春天，她终会等到有着漫天萤火虫的夏天。等到再见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