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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李楚楚的手,闲聊一般道:“我听说你家还有个哥哥,还是个将军呢,真是厉害。”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李纤纤哧哧笑了两声,转过来眼珠。见李楚楚默不作声,邱书慧也没叫她冷淡的态度吓退,谈话的兴趣颇高。
李轸的事情官家子弟谁不知晓,何必来问?邱书慧捧着一杯茶继续说:“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哎,赶明儿我去找你们吧,我也没什么手帕交,咱们一处也热闹。”
不经过李夫人同意,李楚楚本来不敢随意应承,可她转念想了想,便也同意了。李纤纤瞪大眼睛,等邱书慧走了忙问:“你答应她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还把她请进家里。”
李楚楚有自己的想法,敷衍道:“咱们本来也没什么朋友,人家要来,接待就是了,有什么要紧?”
李纤纤听她这么说,只好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在林府一待就是大半天,晚上几人回府时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李夫人今日很是高兴,陪着林夫人前前后后地招待宾客,醉得靠丫鬟扶着才进得了门。
几人在花园月洞门边分开。夜晚的凉风一吹,李楚楚摸了摸发烫的脸,清醒了几分,她轻呼出口气。如月陪着她往回走,还没进门,屋里的小丫鬟先迎了出来:“姑娘可回来了,姨娘都等了半个下午了。”
李楚楚还没问话,张姨娘便出来了,一把拉住李楚楚,险些拽得她一个趔趄,如月忙在后头扶着。一句话没说,张姨娘先哭上了。
李楚楚和如月手忙脚乱地劝着,好不容易安顿好张姨娘,她这才开始说缘由。
张家儿女不少,张姨娘的哥哥张善荣借了妹子的光,早几年在李家铺子里做个掌柜,后来张姨娘去了庄子,李夫人自然将张家人清了个干净。
张家背靠李家这么多年,一时没了主意,家里人见天儿地闹腾,张善荣不知怎么搭上了一个通往西域的商队,在里头谋了份差事。日子长了,他便自己跟人合伙帮忙运货。前些时候局势紧张,货物稀缺,张善荣跟人从内地贩了一批上好的药材准备弄出去,谁知商队刚走到嘉同,就叫巡检的营缮郎给查了出来,说里头私藏了兵器。这下一顶通敌的大帽子扣下来,张善荣立时便被逮捕扣留了。
“……你外家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儿,家里就靠着你大舅舅。本来丢了掌柜的差事就够要命了,如今这不是雪上加霜?咱们要不帮一把,不定怎么叫人戳脊梁骨。”
李楚楚头疼得很,拉住张姨娘道:“那倒是要怎样呢?总要先把人弄出来,外家就没找人去打点?既然是李家的姻亲,断不该连面都见不到。”
张姨娘眼神闪烁:“我倒是想找夫人呢,只是你也知道她是最不愿意见我的。何况这个事情落在她手里,万一夫人大义灭亲,就更糟了。”
说到底她还是怕夫人借机整治她,毕竟依着李夫人面甜心苦的做派,也保不准。李楚楚定定地坐着,脸色沉静。
张姨娘怯生生的,看李楚楚似乎很为难的模样,忍不住出主意:“我想你自小养在夫人身边,跟你大哥总比我们亲近,你去找他说说。我是不相信你舅舅胆大包天,知法犯法。”
张姨娘盯着李楚楚,见她似乎往后缩了一点,原本恬淡安宁的气质瞬间也沉郁了些,但还是继续劝说:“你要不搭把手,你亲娘我可是半点退路也没有了,好歹那是你亲舅舅。”
如月一直陪李楚楚听着,张姨娘不知道李楚楚的难处倒也能理解,可这话说得也太理所当然了些。她见状忍不住道:“姨娘这话叫人听见该打姑娘脸了,姑娘正经的外祖家可不姓张。”
张姨娘眼睛一瞪,随即又蔫下来,讪讪道:“不管什么身份,总归是你嫡亲的亲人,你可不能不管。”
如月看了一眼李楚楚,替她作难。李楚楚粉白的指尖掐住手指,低声道:“那我明日去问问。”
张姨娘朝她跟前靠近了些,急道:“你舅舅都没消息一天了,我在这儿等了半日,这会儿左右还早,不如现在就去问问。”
她心里想的是,时间长了传到夫人耳朵里,那她跑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张姨娘见李楚楚身上还是赴宴的打扮,衣裳也都还整洁,又道:“这样就挺好,不必收拾了。我算到你们回来定是喝了酒,早叫人熬了醒酒汤,你送去给你大哥。”
李楚楚道:“姨娘想得周到。”
张姨娘笑了笑,将丫鬟送上来的篮子递到李楚楚手里,拥着她出了门。
刚过酉时,府里巡夜的婆子将灯笼高高地挂起来,橙黄的光照亮门前的一片。夜里寂静,李楚楚站在树下,清透的月光被树木筛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衣。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就在如月要问她打算的时候,她突然出声叫如月去叫门。等了一会儿,开门的是戚嬷嬷,见她主仆二人,有些诧异。
李楚楚绕过她走进里面,在院子中间站定,先打量了一眼四周,见没什么人才问:“大哥呢?”
戚嬷嬷屈膝道:“大爷在林府吃醉了酒,这会儿正歇着呢。”
李楚楚点头,晃了晃手上的醒酒汤:“我去瞧瞧。”
戚嬷嬷轻声应了一声,随后被如月拦下:“嬷嬷您就省事些吧,姑娘难得来一回,大爷指定高兴,咱们何苦做恶人呢?”
“不是,彩云在里头伺候呢。”
屋里也安静,树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远远的,听不真切。彩云坐在床边,在无人的时候,藏不住满眼的痴迷,迷恋的视线一遍一遍扫过床上男人的脸。
李轸眼睛轻合,长长的睫毛轻颤一下。他精致的嘴角紧闭,牵动微蹙的眉心,在灯下俊美得犹如天神。
彩云慢慢凑上前去,紧盯着李轸的嘴,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俏丽的影子,吓得她连忙惊呼一声,跌在地上。她随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面容通红,束手立在一边,等李楚楚走上前来,忙先开口道:“姑娘怎么来了?我正打算给大爷洗漱。”
戚嬷嬷从门外探头进来,身后的小丫鬟端了热水和帕子,有条不紊地将盆子放在桌上后,又整整齐齐地退了出去。
彩云见李楚楚脸上毫无异色,想是没看清她在干什么。她将帕子在水里浸湿,拧干了为李轸擦脸。
李轸似乎真醉得厉害,却也还有意识,帕子一挨着脸立马偏头躲开了。彩云换个地方擦,他躲得更厉害,折腾许久,彩云愣是一点没擦到。
彩云脸上冒汗,又窘又委屈,快速瞥了李楚楚一眼,后者权当没看见。谁能想到,夫人专程将彩云送给李轸做通房,几个月了,她连人衣角都没碰到。如今好不容易得来个亲近的机会,李轸就算喝醉了,也是极不配合。
他分明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可对彩云丝毫不动心。一次李轸沐浴,彩云打着送衣服的幌子进来,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偏生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李轸睡着的时候,剑眉凌厉,仿佛一柄无鞘的宝剑,寒光内敛,光芒深藏,叫人不敢逼视。只是此刻由于被人打扰着,他轻蹙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我来吧。”李楚楚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立时便想反悔,然而彩云已将帕子递到她手边。
她只好坐到彩云原先的位置,尝试着帮李轸擦脸。她没干过伺候人的活,想来擦得也不是很舒服,李轸却没有躲开。
他的眉心渐渐舒展,甚至追着她的手,将脸埋在李楚楚的手心轻蹭了一下。李楚楚一怔,往身后看了一眼,如月连带着彩云早不见了踪迹。
睡着的李轸没有清醒时锋芒毕露,头发软软地贴在脸边,特别安静乖巧,没有那股子压迫人的气场。
桌上的灯烛“啪”的一声炸出一朵烛花,李楚楚将帕子又换洗了一道,转头发现李轸已经醒了。那漆黑的眸子在夜里发出微弱的光,正静静地看她。
李楚楚下意识后撤,正准备站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感受到皮肤上烙铁一样的滚烫,她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哑,似乎尚未从酒后的迷蒙中回神,低语道,“怎么做梦了?”
李楚楚将帕子放进盆里,张姨娘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可是此时此刻,她实在说不出来。她站起身,低声道:“我喊彩云进来,这儿有醒酒汤,你喝一点吧。”
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便被人一把拉过去,天旋地转跌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他扭过她的脸,满是酒气地感慨:“我没做梦啊。”
这一声喟叹竟然有几分庆幸高兴的意思,李楚楚一时间有些慌:“你先放开我,丫鬟们都在门外。”
李轸轻笑,声音低沉悦耳,似乎感到畅快:“阿楚,你自己送上门,我怎么能不解风情?”
李楚楚有些着恼,闹腾一通,脸也折腾红了:“我说真的,彩云还在,被她看见了怎么办?”
李轸把脸埋在她头发里,着迷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有些赌气道:“知道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最好,我们为什么要躲着?”
这可真是趁醉撒泼了,李楚楚被他禁锢在怀里,胸口起伏不定,低声呢喃:“你别闹了,我真要走了。”
可他舍不得让她离开,仍将人困在怀里。李楚楚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她紧紧闭上眼睛,心里跟自己说,她是有求于人的,就顺着他这一回。
或许心上的禁锢松动,身体便不再一味抵御本能。她不知道,有些事一旦松懈,便是将自己赤裸裸置于邪念面前,毕竟并不是人人皆君子。
她欲拒还迎,轻轻推搡他,像是一种邀请。李轸心头狂喜,酒劲儿上来,更加不管不顾了,似要将人揉进骨子里。
李楚楚趴在枕头里,将脸埋着,渐渐迷失在他给予的一切里。偏偏李轸今日极尽温柔,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取悦她。
李楚楚不由得沉浸其中,忘乎所以,反应过来后她又开始生自己的闷气。
李轸仿佛不知道她的别扭,被她推开也就顺势往后远离她,用餍足的嗓音道:“我叫人进来给你收拾,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语调勾人。
李楚楚胡乱点头,也不看他,自然没看见李轸势在必得、满是野心的轻笑。
次日,李夫人起得晚,李楚楚便和李纤纤在偏房等着,平嬷嬷被叫进去伺候,李纤纤看着李楚楚问道:“昨天姨娘去找你了?”
李楚楚端起茶杯的动作微顿,李纤纤又道:“她也是没事儿,前些时候跟我说想做生意,我哪里懂那些?她便去找舅舅舅妈商量,也不知怎么打听的,牵扯进那些事里。”
这事李楚楚还不知道怎么对李轸说,求他帮忙是她最不喜欢干的事,经过昨晚后愈加觉得别扭,她道:“做什么不好,偏挑那风险大的。这么大的事,你也帮她瞒着我。”
李纤纤不敢对上李楚楚责怪的眼神,讷讷道:“这不是为了手上宽裕些嘛,姨娘那个人你知道的,喜欢摆阔,对张家的事又上心,耳根子又软,那头一说她就全信了。”
“她是不是叫你去求大哥?怎么样,总归是李家亲戚,总不该袖手旁观吧?”李纤纤追问道。
李楚楚提醒她道:“我喊他大哥,却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你把我们想得再亲近,在世人眼里我们还是庶女,跟大姐还是有差别的。”
李纤纤不服气,总是有人来提醒,她不是李家最尊贵的姑娘。她不悦道:“举手之劳罢了,你不过就是怕连累,不管怎么说咱们都姓李,哪有你说的那么生分?”
李楚楚长出一口气,认真道:“于人家确是举手之劳,咱们却得费尽心思,你仔细想想。”
平嬷嬷出来喊姑娘们进去,李楚楚这才停了话头。吃饭的时候,李夫人问起李轸,戚嬷嬷过来回话,说是出门去了。
暂时不用见到李轸,李楚楚稍微自在了些,天知道昨儿她是怎么从他屋里出来的。事后她越想越气闷,越琢磨越觉得无地自容。
吃完饭,李夫人带头下桌喝茶,丫鬟们刚把茶盏端上来,外头就说有客人来了。
原来是在林家乔迁宴上见过的那位邱家姑娘,同来的还有与李湉湉交好的周敏,李夫人便叫人伺候着去李湉湉屋里玩。
李纤纤缩在最后,她不喜欢邱书慧那一来便四处打量的眼神,便不乐意与她一道。
见李纤纤远远跟在后面,李楚楚回头招呼邱书慧。邱书慧亲亲热热拉住李楚楚的手,说:“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长,这几日就叨扰你了。怎么一大早就不见小将军?”
“大哥比较忙,平日里在衙门处理公务,或者在城外军营,回来也在书房,我们见不到的。”李楚楚道。
“那太可惜了,我还想看看他射箭呢。先前有一回小将军剿匪,风传他百步穿杨,一箭射掉匪首,我家几个兄弟听说后就特别想结识他。若我有幸见识他射箭,回去指不定被他们怎么羡慕呢。”邱书慧对此颇为向往。
“那真可惜了。”
周敏回头笑道:“小将军乃圣上亲封,他的箭术自然只能展示在疆场,哪能耍来给我们玩笑?表姐未免太自大了些。”
几位姑娘就李轸的箭术谈论了一路,进了院子,李湉湉道:“轻易想看我哥哥射箭是不成了,不过我这里有他的字,倒可以给你们瞧瞧。”
周敏极想打听更多关于李轸的事,虽说她比邱书慧矜持,但这时也按捺不住,推了推李湉湉:“怕是你的拿不出手,借故小将军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开吧。若真令人折服便罢,否则还得拿你的来赔。”
李湉湉“哼”了一声,叫丫鬟将书架上一个包裹精细干净的墨盒子取下来。打开后,里面装着两幅用上好的宣纸卷成的字画。
李湉湉挑出一幅展开,果然是一笔风流遒劲的好字,邱书慧爱不释手,道:“湉妹妹将这幅字送我吧,我家小弟最仰慕小将军,过几日他五岁生辰,送给他正好激励他上进,我母亲也要感激你的。”
李湉湉被捧得有些飘飘然,她极少在周敏跟前占上风,不过还是推拒道:“这不好吧,这还是我哥哥几年前写的,如今的恐怕更好些。”
周敏靠在窗边,似笑非笑道:“哦,那不如给我们看看如今的,拿个陈年的旧物敷衍可不成。”
李湉湉想了想,便招来小丫鬟问话,小丫鬟出去片刻又回来:“柱子在呢,不过外书房不能进,小书房却没锁。”
邱书慧道:“外书房恐有些机密事咱们不便接触,就到里头瞧瞧吧。”
于是一行人结伴到了李轸院子里的小书房,屋里没人,李湉湉率先进了门,邱书慧姐妹紧随其后。
“你怎么在这里?”
李楚楚站在院子里,听见小书房里头的动静。原来是彩云在打扫书房,正撞上几人,李湉湉便叫她去找李轸的手书。
不巧的是,邱书慧先叫她去倒茶,等彩云倒了茶又说弄错了茶叶,说彩云故意用放潮了的次叶来接待客人。彩云见邱书慧还教训起人来,不肯听从,顶了几句。
这可好,两人倒真的吵了起来。李纤纤幸灾乐祸,笑嘻嘻道:“还没进门呢,倒管上人家屋里的人了。”
一直到邱书慧姐妹走了,李纤纤还拿这事在笑。过了几日,林夫人进府时也听说了,便跟李夫人说悄悄话:“可见,小将军多招人。”
李夫人道:“也有人来找我说呢,这样的我可不敢要,讨个乖巧安静的也好来替他管管院子,娶个‘搅事精’可是害了他了。”
林夫人点点头,说:“咱们当娘的,想的一样。”
李夫人觑了她一眼:“如今我可要恭喜你,熬出头来,也是老夫人了。”
林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早呢,等安生成了家我才叫放心。”
李夫人笑眯眯听着,端茶轻呷了一口。林夫人踌躇半晌,道:“本来我说先下小定,二姑娘我是极喜欢的,能娶她进门是安生的福气。只是您知道,可巧这次他就迁到南阳去了,虽说离这里不远,到底过去了事情多,所以我说这事恐怕要往后延延。”
李夫人不置可否,李楚楚左右是个庶女,就是人家看不上也碍不着她什么,反倒是张姨娘极喜欢林安生,到手的女婿飞了,她若知道怕要气死了。
李夫人拍拍林夫人的手,说:“放心忙你的,你能来给我下颗定心丸,也是看重我家老二了。”
林夫人还当要费番口舌,不想李夫人这么体谅人。她转念一想也明白个中缘由,于是两个人继续亲亲热热地拉手说话。
张姨娘原本以为林夫人过来是同李夫人商议李楚楚和林安生的婚事的,这聊了半晌,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不由得急了,拉住李楚楚道:“那林副将年岁也不小了,也早就跟咱家接触,怎么到现在还没行动?”
李楚楚推开她的手,转身到一边,不想听。张姨娘拽她道:“你就不着急,你不会还等着夫人上心吧?人家有亲闺女,就晾着你,等年岁大了看你急不急。”
李楚楚道:“我急有什么用?谁都能过问,就我不能,姨娘你怎么不明白?”
“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旁的家里自然不用闺女自己操心亲事,你不一样。”张姨娘道。
李楚楚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早年就听那等碎嘴婆子讲她不是李家的种,所以老爷待她不冷不热。她自己多少有点猜测,可在她心里,哥哥就是哥哥,妹妹也就是妹妹,不是说改就能改变的。
李夫人不会对她上心,可让她费尽心机去接触林安生,又总不得劲。张姨娘劝说李楚楚不动,气呼呼地走了,李楚楚只当她放弃了。
这天晚上,她正在屋里听如月说张善荣的事,原本说是从偷运的草药里查出来几把钢刀。说来可轻可重,只看上头是从急还是从缓。
有都护将军府介入,左右不过一句话,张家舅舅也就能出来了。偏生那边听闻这是李家亲戚,且看出李轸要保的态度,顺杆子往上爬,便有人想借此事结识李轸。
那人请李轸赴宴,可几次都因为李轸有事而耽搁。张善荣虽叫人好好招待着,可还在衙门没出来。李楚楚知道此事后,微微露出笑意来:“既然不是大事,左右这几日就出来了。”
“正是呢。”如月说道。
主仆俩在屋里闲聊,一时进来个丫鬟,说是张姨娘有请,李楚楚便随她出去。夜有些深了,廊下的灯笼高高挂起来,两人穿过小枫林,路过一处假山坞岛,涓涓的小溪蜿蜒而下,在月光下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李楚楚执帕轻咳了两声,忽见两步远的路前漫步出来个人。一经照面,两人皆是一怔。
“二姑娘。”
“林副将。”
猝不及防遇见李楚楚,林安生有些着慌,他左右看了看,不知所措。
李楚楚忍笑道:“林副将怎么在这里?天晚了,可需要我唤人取灯过来?”
她温婉柔和的声音将他安抚住,林安生因这一次立功,不仅升官赐府,还被迁去更显贵的地方当值。离了延平,或许他能将林家更加发扬光大,往后便不只是李家的家将。
他满怀期待地向往未来的仕途,却有一事放心不下,那就是他跟李楚楚的婚事。先前他想着,以他的身份能跟李家结亲,娶的还是他极喜欢的姑娘,一切该是称心如意的,偏偏世事无常。
自从回来后,他忙着各种应酬宴会,两人已经许久没见面。他总想着选一个恰当的日子再来见她,时机却总是不巧。
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那些独处时的遐想通通消失不见,林安生朝李楚楚走近一步,问道:“近来还好吗?”
李楚楚点点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林安生似乎总是一副谦逊体贴的模样,不像李轸,每见他一次,都觉得那人气质更加沉着了。
“我娘前些时候来府里了,她会跟我去南阳。”林安生灼灼的眸子很是认真,“我想,你也应该会喜欢南阳,那边比延平更热闹些。”
李楚楚其实更喜欢安静,不过她还是“嗯”了一声:“先恭贺你得授帅印,往后会更好的。”
林安生右手虚虚握成拳,看着她道:“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在那边安顿好就来接你。”
李楚楚耳边突然想起那一日李轸跟她说的话——
“阿楚,我们打个赌,我送林安生青云直上,你看他会不会回头接你。”
她浑身一个激灵,仿佛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
李楚楚一把抓住林安生的袖子,闪动的眸光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