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于打落了最后一朵摇摇欲坠的红花。桀骜的花瓣被溅上了泥土,在红尘中辗转沉浮,最终被打散了筋骨,弄脏了颜色,淹没在厚重的泥水之下,成为万千尘埃中的一员。
到最后都会变成虚假的回忆,抓不到一点真实,反而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值吗?
值吗……
天地不仁,总喜欢叫少年在最无能的时候遇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无论是分道扬镳还是相约携手,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年华不再,初见时的那一份悸动又该何去何从。
洞里又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地上的女子呆呆地听着,终于停止了刚才的动作。
脏污的手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女子瞪大着眼,惊悚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肯定的低喃:“安郎?在,在我的肚子里……”
突然满是泥土的手,伸进女子自己的口中,压着舌根,想要呕吐出来。发现什么也吐不出来的女人,另一只手拉扯着自己的嘴角,想要把手整只塞进去。嘴角被撑裂,嘴张开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女人弓着背,眼神空洞而又痛苦,手像不属于自己一般往里面钻。
陆玄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制止,肩膀却被方知按住。方知对着陆玄摇摇头。
母蜘蛛会为了孩子,会吃掉配偶。
修行千年的修仙之人都有可能死于心魔,更不要说是一只刚刚生了灵智的小蜘蛛,那一刻又怎么会管的住自己。杀戮,杀戮,欲望驱使内心渴望着期待着。一切都无法改变她深植于内心的本能与原始的渴望。
痴人!
方知掩去了自己的气息,放轻脚步,走到了女人身边,蹲下,轻轻按住了想要继续动作的手。眼睑下垂,像是看着自己又像是看着眼前地女人,脸上冷漠的没有多余的表情,却用着悲悯的语气问道:“安和光还留了一个孩子?你与和光的孩子?”
孩子……
孩子!
女人听完方知的话愣了五秒,倏然甩开方知的手,维持着人形,腿却弯成诡异的角度,以蜘蛛的姿势快速爬回了洞顶,死死地守住了洞顶。
一道雷劫落下,正好劈在了女人的后心。用来挡天雷的玉石从怀里滚出,沾了呕出的没来得及被稀释的鲜血,滚落到方知脚边。女人虚弱地趴在石头上,身形不断在人与蜘蛛之间变换。
天空放晴,玉石上的血水被雨水冲落,一点点渗入到大地中,无影无踪。
终于有人陨落,雷劫也会罢休。
一切都结束了。
方知捡起被雨水冲刷的莹润的玉石,握着女人的手,放在了手心。
“要,要结束了,洞里是我与和光的孩子,这孩子为天道不容,我只能护他到这里了,还望道长能够看在有一半是和光的血脉上,从轻处置这孩子。”女人侧头看着通幽河的方向,眼神清澈透亮,“道长,最后拜托您一件事情可以吗?”
“嗯?”
“我死后能帮我维持七天人形吗?”
“好。”
女人恍惚中看见,多年之前,在通幽河边,红日西沉的傍晚。一位被自己就上来的男子,湿着衣服向自己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安和光感激不尽。敢问姑娘芳名,方便安某日后以报救命之恩。”
“我,我叫沙……沙……”刚有了灵智化形成人的毒蜘蛛“沙漏”怯怯地回答,眉心沙漏的红印因为着急清晰可见。
男人听对方“沙”了半天没有下文,礼貌地解围道:“莎莎吗?很好听的名字。”
听到这话的女人涨红了连,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红花压了满枝,刚会飞的雀儿在花间嬉戏。不知是翠雀戏花,还是娇花逗雀。
“很好听的名字,太好了,谢谢道长成……”女人被扯裂的嘴扬起,藏不住此刻的欢喜,慢慢点着头。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眼前这位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女人,带着满身的狼狈,断了气,手无力地垂下。眼角流出的最后一滴泪水流入湿漉的发间,顺着发梢滴落在手中的玉石上。
正面刻着和光,后面刻着同尘。角落里刻法稚嫩的两个小小的沙漏依偎在一起,都流尽了最后一颗沙砾。
翠雀因为满树的尖刺流干了满身的鲜血,极力藏好尖刺的红花也没有活过那场暴雨。
雨后的新叶,缀着盈盈水珠,清澈可爱。新的生命在红尘的枯枝中孕育,等待着下一个轮回。没有一个生灵可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