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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说:“别玩了,走了。”
陆玄一直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背对着谢奕,只冲方知露出温柔的笑,并跟上脚步。
直到掌门走远,谢奕估摸着他们听不到了,才低头小心翼翼地犹犹豫豫地开口:“师,师尊……”
“嗯?”
谢奕终于鼓起了勇气,快速大声说出这几日一直缠绕在心底的疑问:“魔族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沈昱之没有回答,他有些奇怪地望着谢奕。人魔不相容,这是得到天道认可的事情。他不明白自己的小徒弟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产生一分一毫的疑问。
远处,身影已经变得十分渺小的方知突然转身。陆玄也停了下来耐心地等着他。方知的声音十分清晰地出现在四个人的耳中:“魔族与人族别无二致,他们是生存在魔界的种族,只不过有时候抑制不住自己的天性与欲望。”方知声音一顿。隔着这么远,谢奕还是清楚看见了方知脸上宽宥天下的悲悯的微笑,“其实,人又何尝不是呢?”
沈昱之没有反驳,只是表示怀疑地抿着嘴,侧头看着眼神明亮的谢奕。
站在方知身旁的陆玄,脸上轻浅的笑容不减反增。
一个名叫“欲望”的手,紧紧抓住世间的一切生灵。修习破天剑法的方知逃不过,身有神血看过沧海桑田之变的丹逃不过,恍如从雪山深处苏醒走来的陆玄也逃不过。那天道呢?
夜,露水降到蝉虫的薄翼上。
挂在榕叶尖儿的水珠摇摇欲坠,只需轻轻一碰,便可摆脱束缚,坠入大地,汇入江流。
谢奕没精打采地坐在屋檐下,手里也没有惯常握着的刻刀。事实上他已经快不会握住任何东西了。
晌午时分,他满心欢喜地跟着师尊来到万剑山。本想从中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但是他从山尾爬到山峰,几乎摸遍了万剑山上所有的剑,但是没有一把有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没有一把剑认可他。
看着同门师兄弟都找到心意的所属,谢奕怎能不急。他从山脚再一次来过,他害怕自己粗心把属于自己的那把剑遗漏过去。
四万多把剑,整整两遍,他记得一清二楚。
因为重复抓握太多次而疼痛的手指,在时刻提醒谢奕,他被拒绝了近十万遍。
当时的谢奕无望地看向师尊。
师尊总是摆着那么一副冷冷的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可能外人看不出来这张脸的变化,但是谢奕待在他身边久了,天天侍奉师尊起居,也还是能分辨出师尊什么是高兴的神情,什么是生气的模样。
这次谢奕看着师尊的脸几乎都黑了。
谢奕感觉自己的比上次坠入寒潭还要冷。
沈昱之从浴房出来,便见一只耷着不存在的狗耳朵十分颓丧的谢奕蹲在不远处。
他是感情迟钝,不是傻。他一眼就猜出小徒弟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要做点什么吗?自己能做什么呢?
沈昱之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他想起幼时,在自己练功没进步的时候,大师兄是怎么对他的呢?是了,小小的沈昱之捧着方知放在自己头顶的宽大手掌。那一刻,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记忆里的温暖像是跨过世间,轻柔地覆盖在自己的头顶。沈昱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想要抓住早就消失的温度。摸到什么都没有的头顶的时候,他被自己的幼稚动作逗笑了,嘴角含着难得一件的弧度,神态轻松明快。
沈昱之的手落在独自伤心的谢奕头上,轻轻的揉着爱徒柔软的头发。
谢奕瞬间瞪大了眼睛,双手捧着头顶师尊的手掌,仰着脖子,不可思议地盯着师尊脸上带着笑意的双眸。
“世间之剑不只存在于万剑山。扶桑剑还有掌门的同道剑都不是在榕栖岛寻来的。只是他们不适合我们而已。”
谢奕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再有意识的时候师尊早已离开,而自己则是指尖滴汗、心如鼓擂。
回去后的沈昱之并没有躺下。
他拿出乾坤袋里面珍藏的信纸,轻执狼毫,下笔如游龙走蛇,雄健洒脱。
这一手潇洒飘逸、放荡不羁的字是从原主方掌门那里偷学过来的。
其实,无论是原主还是穿越过来的方知都曾无数次反省,为什么让性格有些沉闷的小师弟偏偏偷学了自己年轻时书法风格。
夜明珠印在宣纸上,清晰可见。
“见字如面,展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