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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血兜头泼下,柳谙春将手在袍子上潦潦蹭了两蹭,免得手中滑腻,握不稳刀。
他用不惯短刃,能躲则躲,躲不过就拼速度:顺着甲胄的缝隙插刀,划过脖颈,割断喉管。
扁舟子来不及赞他那一手又快又狠的刀法,趁柳谙春尚有余力牵制,紧忙去牵方才被押走的马,回头冲他高喝:
“澜清!勿要恋战!”
他没有应声,抬手抹了一把脸,踹翻又一个冲上来的禁军,折身向扁舟子靠近。
“驾!”
柳谙春重新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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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二刻。
城外依旧一片死寂。
“吩咐下去,即刻点火,”钟容与提早一步命人烧山,“其余人等随我围城,但切莫离城墙过近,免遭坠石、火油之陷。”
星星点点的火光很快便亮起来了,只是扩散得极慢,钟容与在城门外遥遥望着,心中暗自衡量这点火光足不足以令城内察觉。他还在等,城墙之上的禁军虽然依旧井然有序,但巡查走动之频繁显然与平常夜巡不同。
钟容与心知是柳、扁二人所为,但不知他们是否平安入城。比起烧山之讯被城内察觉,他更多的指望都放在柳谙春身上。
“还是没有动静么…”他喃喃自语,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问,“眼下几刻了?”
“快三刻了。”那人恭声答道。
天色乍地一亮,伴随着两声轰响。
钟容与仰头,眯着眼往天边望。那不是城门开时的响动,是电光劈开阴云,雷霆骤响。
有水落在了他脸上。在靳东上空酝酿许久的云雨被烟一熏便落下来了,倾盆之势打得人猝不及防,才燃起的火光马上便被浇灭,只升起股股黑烟,在这浓夜里根本看不清。
“溃堤之水,岂能阻之…”
钟容与的那点期望也随着火一起熄了。他身上戴着轻甲,雨水浇不透他,却依旧冷得他打了个颤。
“事已至此…”他抬高了声,“钟某要归家,请众将士随我,踏破这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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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
雨势愈盛。
钟容与攥紧了缰绳,银枪骤出,朗声喝道:
“攻城!”
这雨泼得柳谙春浑身湿透了,却还是洗不尽一身的血腥味,他眉眼间还带着戾气,心绪翻飞间想的全是林述秋:眼下已然是三刻了,若钟容与那边出了差池,林述秋又待如何…
扁舟子与他一路纵马朝柳府去,此番入夜而来,去铺子上寻人也不一定家家都有人留守,即便有人也是再往府中通报,还不如他直接入府。
“来人——扁舟子携令来见!”扁舟子勒马,在府前叫门。
柳谙春径直下马,踹开府门往主屋去,一面高声喊道:“尚书大人!澜清求见!”
“乖儿谨言,我尚且还是你父亲,”雕花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柳言蹊穿戴整齐,显然是早有准备,“无须柳家出兵,随我一同入宫去。”
柳谙春咬紧牙,见他不疾不徐也未敢催促,只得跟在他身后,路过扁舟子时低声央道:“先生替我寻个郎中设法带出城…即便出不了城,也务必在城门附近等候,务必第一时间接述秋就医。”
扁舟子颔首,目送二人上了车轿。他似乎已然听到了远处的杀伐声。
靳东正门。
“吁——”
左都御史明弋荇快鞭赶来,在城墙后翻身下马,徒步登上马道。
“明大人?!”有军士察觉他上来。
“明大人莫要露身!小心乱箭!”
驻守的门千总见是明弋荇,连忙将他往后拽,生怕他被贼人所伤。
“钟容与!联合外族围城,这是通敌叛国之罪!”他挣开门千总的手,从墙垛后探出半截身子,提气冲城外的钟容与喊道,“若就此投降,随我等杀了这群靼勒莽夫,陛下算你擒敌有功,既往不咎!你还是我大梁的二皇子!”
钟容与犹豫了。他所求不过是堂堂正正、是衣锦还乡,可同时他也知道,永安帝不会容下他这个身世不明的皇子。
“嘭!”
又一声撞向城门的闷响震醒了钟容与,他看着城墙之上不断投石,墙下靼勒将士踩着烂肉和血往上爬,云梯摇摇欲坠,若此时再有援军,他将会处于绝对的劣势。
钟容与一枪挑翻中箭掉下城墙的禁军,他抬起头来。雨势如注,打在他眼窝里形成水凼,他被迷了眼,却在一片模糊中咬字清晰地回道:“谢过明大人好意了!钟容与不怕这点罪名!”
明弋荇也被湿冷的雨砸得面上生疼,他用袖子拭去满脸湿痕,嘶声道:“莫要如此执迷不悟,若再不降,等你的只有斩首之刑!”
这一声喊被风吹得破碎,没有人回应他,明弋荇被门千总强行拽下城墙。门外杀声低了,可城门也摇摇欲坠了。
援军在哪里?柳家又为何还不动?难道城内也在对峙,亦或是已经开始逼宫了?
明弋荇看不清眼下局势,他求永安帝饶过钟容与一命,来此劝降,若成功则他与两方都安之如故,若失败则看哪方人马先至了。明家一向见风使舵,可眼下如此僵持,他已然心乱了。
又是一声响雷破空。
柳谙春疾马而来,像是寒风过境,意欲推翻天平。他手持黄帛,振臂高呼道:
“传圣旨,开城门!迎二殿下归国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