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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在前殿,您快逃吧!等二皇子入了宫,冼玉宫娘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一怔,眼见小太监也跑开了,忙提着裙摆往宫里疾奔。
黑云压城。
殿外已是人影憧憧,柳言蹊望着,却未派人去押管。
“您的后殿似乎要走水了。”他意有所指地低笑道,“不过无妨,走卒而已。后殿的火……还烧不到这明堂上。”
钟容与三人在宫外下了马,由柳谙春引着一路径直往里去。
“都御史大人就莫要进去了。”
柳谙春没走两步便停了步子,笑眼一挑,温声道,语气却是不庸质疑:
“便在宫外等候如何?算起来也是卯时过了,大人这阵去府天街正好能赶上朝市,吃碗抄手当早膳。”
语罢也不管明弋荇作何反应,只自顾自同钟容与疾步往金銮殿去。
明弋荇心中已是了然,他驻足原地,看着这皇宫里逐渐变天。这雨锐得很,打在他面上艳艳的红,明弋荇抬着袖子去挡,却处处都是湿的。他摇头轻叹:
“早知如此,该好好寻个遮蔽之处才是……”
“陛下瞧,新皇这便来了。”
柳言蹊遥遥望见二人,松了钳在永安帝肩上的手,周围卫兵见状抽刀架在他脖子上,将永安帝牢牢压制在原地。
永安帝神色阴沉,盯着钟舒意酷似元后的那张脸,冷声道:
“不愧是私通所诞的孽种,勾结朝臣的手段倒是同你母亲一般无二。”
钟容与一进殿便听见这声讥讽,他步子一顿,面颊上的雨还没擦净,表情似哭似笑。
“……父皇。”他还是这般唤道。
永安帝冷哼一声,没有理他,只是将视线移向柳言蹊:“还等什么?不是要拿我的命吗!”
“我不急,”柳言蹊居高临下地垂目看他,缓缓笑道,“你儿子想同你叙叙旧,多活一刻也是好的,不是吗?”
“父皇。”钟容与又唤道。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每个步子都落得很沉,最后跪倒在永安帝面前。钟容与垂下头,露出截细白的颈子,他缓缓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永安帝的膝上,眷恋似地轻轻蹭了两下。
他在乞怜,乞他前半生从未得到过的舐犊之情。
永安帝神色漠然,甚至往后挪了挪膝,若非卫兵的刀就抵在他脖子上,怕是早已拂袖而去了。
钟容与察觉到他的动作,身子蓦地一僵。
“您不必如此的,”他哑声道,“我并不想要这个皇位……”
柳言蹊瞧着这幅“父子情深”的场面,面上笑意愈盛,他抬了抬手向永安帝身边的卫兵示意,柳谙春在他身边抬眼看去:
“父——?”
钟容与在抬头的那刻骤然失了声。
血溅进他的嘴里漫出一股铁腥味,温热、黏稠的血顺着脖子淌进他的中衣,他努力睁了睁眼,却只有一片模糊的红。永安帝的身体软倒下来,下颌正好抵在他的左肩,远瞧着就像是钟容与渴求已久的一个拥抱。
没有人打破寂静。
钟容与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听清血液汩汩往外冒的声音,那刀就横在他面前,往下滴着血。他又张了张嘴,却只能“啊啊”地发出破碎、又毫无意义的音节。钟容与发现自己在颤栗,他哽咽着自喉底翻滚出一声恸哭,回拥住永安帝的尸体,用抑不住发颤的手狠狠揪着他那身明黄锦袍,像是想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柳谙春闭了闭眼,像是不愿再看这幅场面,却被一双手紧紧箍住两肩,同之前受制于人的永安帝一般无二。
“不觉得大快人心吗?”柳言蹊在他耳边喃喃细语,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睁开眼,你要好好看着。”
何必呢?
柳谙春没有答话。他知道此时还轮不到自己讲这话,于是只能冷眼看着,乖顺的、木然的。
“咳、咳咳……”
突然响起的咳嗽声惊动了殿中人,柳谙春回头望去,是林述秋拄着那柄惊琅玕,借刀当杖立在殿门前,而扁舟子才收了伞去搀他。
“好戏要来了。”柳言蹊又低笑起来,这声笑令柳谙春感到一阵砭骨的寒意。
“述秋——”
林述秋望着殿上那二人,思绪翻飞起来:
结束了吗?
他呼吸又烫了几分。
他移目望向柳谙春,自逃出靳东便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恍惚间像是横跨了数年时间——
注释:
1改自《晋书》列传三十五,原句“逆臣贼子,何世无之,岂意今者近出臣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