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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尚书怕是文曲星下了凡,起个名字都要得老天照顾。”
“哪儿能,”柳言蹊也不疾不徐,话锋一偏便将矛头转到林家父子身上去,“文曲星若是当真下了凡,那也得是林太傅才对。述秋述秋,这花也自当辞秋迎春去的。”
这下又带着两人掀袍要跪。
“罢了、罢了。”
永安帝摆手,似是有些倦怠:“都说仗剑观花,柳家小子折柳代剑,探花郎吟诗作陪,舞一曲助酒便算揭过了。”
他再多疑,也不至于草木皆兵如此。因着一点小事同时落了寒门代表和一大世家的面子,并不值当。
“接好!”
钟容与率先起了身,撇了柳枝抛向柳谙春。他未来得及回身便下意识抬手去接,撑掌旋身而起,柳梢一扫,惊得满座仰身后倚。
他着的是敞袖,垂臂时便掩了半截木枝。柳谙春不会舞剑,却耍了手好刀,一挑一斩间是遮不住的锐气。钟舒意尚未安下心来,满眼的飘飘衣袂,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唯独钟容与看得分明。
“柳郎耍的是刀法,要随人对打才来得漂亮。”
“我有绣春刀,落手断金铁1。陛下,臣请命——”
“允。”
永安帝带着兴味抬手,便允了指挥使盛溪舟的请命。他未亮刃,只是掌着鞘要敲落柳谙春手中的枝条,力势刚猛,柳谙春只得避让。
他折身避去,那铜皮重鞘险擦过他颈侧,盛溪舟挑了眉梢,反手又砸出一刀。柳谙春晓得这刀即使不出鞘也断不可硬挡,瞬息间伏了身去勾他脚踝。
盛溪舟轻敌,脚下不稳便栽了身,正欲撑掌而起,柳谙春的木枝尖端已经抵在他喉头了。
“盛大人,承让。”他缓声笑道,眉宇间恍生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满座的文客缓不过神,从未见过哪家武斗结束得这般迅速,竟是永安帝率先破了僵局,抚掌又赞:
“好生飒爽,只晓得你才学不输秦甘罗2,怎的身手却这样俊。朕记得你分明是作了侍读,太子惯使剑,你却练了刀?”
“陛下谬赞。”柳谙春顺手虚扶了盛溪舟一把,再次下拜,“臣艳羡锦衣卫御前扈从,不想却与太子殿下做了侍读。但即便提不了绣春刀,寻常的刀总能练练。”
不输秦甘罗?柳谙春垂着首哂笑:把他塞到太子身边做侍读,不务实事,当真如那甘上卿一般毫无实权。名义上是为皇子授书讲学,实际上却同贴身的小厮没甚差别,瞧这话说的,钟舒意武课要学剑,他便得作陪,练不得刀?
“那便是朕不识人才了?”永安帝语调微扬。
“臣惶恐。”柳谙春叩首未答。
“澜清也已是弱冠之年,”柳言蹊插话道,“文官换武职,也未尝没有先例。陛下不若允了他这愿,想来太子殿下也不需要侍读…日日作陪了吧?”
这话听得钟舒意皱了眉,心下多少有几分不快,却也不可否认。话虽不入耳,但于他而言也算是有利无弊。当事人则更不用提:北镇抚司掌诏狱,一旦得了机会,他便能查当年靳东兵变的始末、尹家旧案究竟是谁授意,他阿姐是生是死…眼下又在何处?
“此事先且放后,容朕思量思量。”永安帝不置可否,旁余人便只当是皇帝要给柳尚书个面子,不好方面拒绝罢了。柳谙春却晓得,既然柳言蹊开了这个口,无论如何都是能成的。
他伏首拜谢,又退回柳言蹊身边去。
“您便不怕我查出些什么,与您日夜灌与我听的‘真相’不符?”柳谙春低声道。
“我说过,我所言之事句句属实,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查,”柳言蹊也重新正座案前,“我也只能送你入锦衣卫。”
“余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锋芒不宜过早露,往后当心着些。作为父亲,我再给你指明一条道:北镇抚使盛瞻云,是方才与你对阵之人的表兄。”
“那便谢过父亲了。”他抬了笑眼,刻意将“父亲”二字咬得重。
柳言蹊也唇角带笑,不着痕迹地探手过去,在他搁于案角的手上轻拍两下:
“与我客气什么,乖儿。”
细瘦的指节便拱起了峰峦。
柳谙春轻咬舌尖静下心来,冷目抽回了右手。他现在并没有余的心思与柳言蹊争唇舌之利,眼下开宴寻欢,林述秋才是他此行的目标。至于他方才所言的镇抚使,也该是日后之话,姓盛的毕竟是世家子,想找那么一两点把柄也不会太难。
注:
1改自张宪《我有二首(其二)》,原句“我有雁翎刀,寒光耀冰雪。神锋三尺强,落手断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