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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林述秋一时语塞,觉得有些苦楚,又心知自己没道理替别人先觉着不舒服,便了当地问道:“二皇子一门心思为东宫效力,你眼下所为,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述秋,”柳谙春挑着眼睨他,有意将身子倚近了些,“几次三番提醒,你便这样关心我呀?”
林述秋只盯着那双眼出了神,喉头一哽,也不晓得辩驳,便低抑地“嗯”了声儿,惹得柳谙春一阵好笑。他并不继续拿林述秋逗趣,而是坦然道:
“你既知我是两面不讨好,又怎不想想,我这是见风使舵真小人呢?”
“你是吗?”林述秋只是问他。
“没准儿是。”他移目不答。
柳谙春自然知晓,他顶着钟舒意赏的皮做这事纯粹是两边不讨好,不仅钟舒意要疑心他与人勾结了去,且钟容与若真是这般仰慕东宫,也要反感他不忠不义。
但倘若钟容与厌了这位兄长呢?那是何等场面,柳谙春早有料想。钟容与不争,可以逼得他争,而首要的就是让兄弟二人彻底决裂。
“我以为你该与他相熟的。”柳谙春不经意似地侃道。
“二殿下?”林述秋侧目,“熟,也不熟。只是昔日游学时有过几面之缘,哪里能知晓他如何看待东宫。况且他身份特殊,逢着也总是隔了帘的,便不曾真正面见过。”
“游学?江南么。”柳谙春喃语一声,没再细问,只是思索着钟容与几时出过靳东,怎从未听说过。
“倒是你,”林述秋道,“父亲的性子,你摸得比我都清楚。久居宫中,却还看得清局势,东宫待你不薄。”
柳谙春知晓他记着自己先前用林澄道威胁他为东宫做事,只是放慢了步调,拿一双笑眼不偏不移地瞧着他:“天家的信任,说没转眼就没了,何必太当真?至于林太傅,我在东宫侍读这些年,除却殿下便只与他接触最多了,自然了解些。”
林述秋被他瞧得手足无措,生出几分心猿意马的荒诞心思来。他别过眼,低声催柳谙春快些,免得在雨里久了,日后害了湿病不好过,却见他笑得更欢了。
“莫笑我了,”林述秋叹气,“柳郎未免太会拿捏人。”
“我可不曾想要拿捏你。”他轻嗤一声,挪了眼。
“那便是我好欺。”林述秋无奈道。
柳谙春执伞的手一紧,步子快了些:“可莫要在朝上这般好欺。”
林述秋拎了拎袍子,免得下摆沾着污水,也紧了步跟上,又道:“那定然不能。雨大呢,柳郎,伞便留与我罢。”
“嗯?”柳谙春怔然。
他失笑,松了捏着下袍索性虚托了一把人的腰送到对街,还替他撩了帘子:“发什么怔呢,轿子都没注意到?早些回了,那些个腌臜案子还得你劳神呢,这伞留与我,回头我差人还柄新伞送到东宫去。”
柳谙春自有察觉这份狎昵,只是思量一瞬便依了他的意。他晓得身边这些人爱看什么、爱听什么,自己只是卖笑佯乖,便自然能与人亲近两分。可林述秋似乎例外,卖笑佯乖爱看,僭越唐突也爱看。
“倒不必这样做给东宫看,”他在轿上又撩起小帘,探出只筋骨分明的手,语气懒漫,“不如下次,换林大人撑伞罢。”
“你自有打算就好。”林述秋拢手一笑,不再言语,只是转而命车夫起轿,目送了半晌。
这探手撩帘的场景似曾相识,他又想起都州那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公子,也是这般撩着帘子出了画舫的。
不同于柳谙春的清瘦劲拔,那人身量稍小,瞧着憨态可掬。大梁风气自由,百姓亦可着红戴金,他便明晃晃一身红袍,脖颈上还坠着只长命锁。
柳谙春笑时便与那小公子更为相像,温软乖顺,唯独缺一点率真和意气,只是生在官家,大抵怎么也不能随性任为的。
他后来在家中问过林澄道,柳家旁系也不曾再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若猜是私生子,也没有半点与此相关的流言蜚语,更遑论他二人容貌称得上如出一辙,那点儿差别太过细微,约莫只是生活习性与气质差异所致——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也不见得能这般相似,不如说像同胞兄弟才是。
林述秋着实好奇,却又不好问柳谙春本人,只得暂且作罢。
若是柳谙春也有那般生动性子,此刻大抵不会在这里与他共事了。他转了转伞柄,为着自己荒谬的想法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