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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便不得不追叙一下小王子与狐狸先生的关系,天呐,一个优秀的叙述者本不应总是这么做。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狐狸先生年纪不小了,起码相较于小王子来说是这样的。在泽尔曼的母亲——邻国的公主威尔逊小姐来到森林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除了森林中央那棵总是昏昏欲睡的老榕树,他大概是这里最年长的居民了。
“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是一只漂亮狐狸,有红色的皮毛和顶优雅的作派,更有岁月积淀的魅力。
“据说狐狸先生来自英格兰,因此举止间颇有些老派绅士的韵味。春秋之际他穿着讲究的小西装,戴着白手套,冬天就再套上皮袄。他每天下午都会泡上一杯茶(一周之中从不会重样),配上几块糕点(事实上这是为小王子准备的,狐狸先生并不太喜欢吃甜食),和小王子度过一个愉快的午后时光。
“大概除了小王子,森林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出狐狸先生对泽尔曼有别样的心思。”
“‘老兄,说实话,我不赞同你这么做。’某一天老兔子晚来拜访狐狸绅士,而小王子刚刚离开,甚至正和他打了个照面。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位老友:‘我从没过你会喜欢他……虽然小王子确实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我看着他从小到大,我比谁都要了解他。’狐狸先生很坚定。
“老兔子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但他依然心事重重。他也比谁都要了解这个固执的老友。
‘来杯茶吧,是中国的红茶。’狐狸先生给老兔子斟满,两人一起坐到了最后一颗星星升起。”
“没人知道泽尔曼的父亲是谁,但他的母亲威尔顿小姐在这一片闻名遐迩,没人会不爱一位美丽极了的公主。但她辉煌的一生竟是在这偏远的森林里终结的。她怀着身孕只身来到这里诞下泽尔曼,没过几年便死去了。死前她将还懵懂的泽尔曼托付给了狐狸先生。好在泽尔曼是受到祝福的,他继承了母亲的冠冕,而森林里的动物都亲密地称他为‘小王子’。”
“没人会不爱小王子,他活泼,懂事,可爱,外向,善良,纵使偶尔的淘气也无伤大雅。这些人中当然也包括狐狸先生。
“但没办法,谁让小王子一心记挂着玫瑰小姐呢?”
【靳秋日志】3
钟声响了十一下,灰尘从壁龛上被震下来,火舌吐纳着星星点点的光,在地板上跳动着,似乎北风骤得猛烈了,正和窗户殊死搏斗。我感到脊背猛得一寒,下意识回头,却依然只看到那路灯下纷扬的雪。
许是这钟声,又或是那阴风的功劳,凯伦酒醒了。
我和他的妹妹都十分清楚他此时应是什么模样——醺红还未从他的脸颊上散去,但他的眉毛先是紧皱成一团,又尽可能的舒展开,形成一个倒八字的形状,模样颇为滑稽。紧接着他的面上将现出了如稚童一般的天真神色——茫然,像是每一个醉鬼刚刚清醒,又刚刚认识这个世界一样。
如此剧目在凯伦脸上分毫不差地重新演绎。
“才……十一点吗?”凯伦说的是不大标准的汉语,这么短小的一句话却依然有些打结,磕磕绊绊地。
我先前说过酒精能使他从最沉默的人变为最伟大的雄辩家,也是很有道理的。凯伦的确是个大舌头,他因此而沉默寡言。
我点了点头,回答:“如你所见,是的。”
三人一时都有些怅然。凯伦自是不愿意继续他的故事了,而距离圣诞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打发如此漫长的时间,简直像是打理几天未梳的胡子一般令人抓狂。沉默了许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再这么下去我便要效仿苹果之谜来一场山寨的劣质来一场劣质游戏了。其间凯伦的妹妹或许有过去拿牌的冲动,但我和凯伦显然没有心思。我沉浸在那个故事里——或许荒诞的,离奇的,又出人意料地引人入胜。
“我从没想过你还有这样好的故事天赋。”我尝试打破尴尬,然而刚出口便后悔了。我总不会想要揶揄他的,但听着便很像那么回事。
本以为并不会得到回复,但我忽然听到一声闷闷的鼻鸣,凯伦哼了一下:“当……当然不是了,本来……这……这……就是真的。”
他好像蓦地回想到了什么,连脸上细小的雀斑都有了光彩,猛地一个起身:“随我这边走。”竟是流利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和他的妹妹站了起来,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去了。
临行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下时钟:
十一点二十九分。
【画境】1
他死在了那个晚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