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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这样的……为什么姥姥现在这么奇怪啊……”
孟晚情指尖沾了些药膏,涂抹在对方背上的瘀伤上,斟酌道:“……阿尘,姥姥这是生病了。”
“生病?”
“嗯,人老了都会生病。姥姥得病后,脑子就不太灵光了,可能行为会有些不讲理,但我们要多担待,这是晚辈的职责,知道吗?”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后屋内静了下来,孟晚情专注替人上药,鼻尖满是药膏的清凉味道。
自这次的事件后,姥姥失智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时常会把她们二人当成自己的女儿外孙或女婿,从姥姥回忆般的话语中,孟晚情也大致了解了尤老妇人一家的全貌。
尤老妇人自小有着练武的天赋,但她的爱人却天赋不高。后来夫妻俩育有一女,两人甚是宠爱,唤作月儿。月儿虽筋骨不差,心思却总不在练武上,她更喜欢女儿家的胭脂水粉,漂亮衣裙,尤老妇人也不舍得其女受苦,便没有逼迫她学武。后来,月儿爱上了一模样翩翩的男子,谭绍,她不顾母亲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谭绍也是江湖人士,但武功不高,尤老妇人很担心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反对。
而事实上,谭绍的确没能护住妻女,自己也死在了仇家的刀下。
痛失亲人的尤老妇人后悔不已,所以在后来捡到孟晚情做外孙女时,才那么坚定地想要自己的“外孙女”嫁给一个实力强大的男人。
在姥姥又一次将孟晚情当成了亲外孙女谭锦,叮嘱她一定要找一个实力强大的丈夫时,她像是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给“外孙女”找来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了。
“对了……我怎么把阿尘那小子忘了。锦儿,阿尘那孩子听话乖巧,筋骨奇佳,长得又俊,你看让他做你丈夫可好?”
孟晚情佯作羞涩地低下头,提醒姥姥道:“姥姥不是已经给我们做主,让我们订亲了吗……”说着,她亮出了手腕上的同心绳,给姥姥看。
她原意是想让姥姥不要再操心此事,谁知姥姥一拍大腿大声道好:“对、对!你瞧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你们订亲也有些时日了,是时候该成亲了。”
孟晚情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错愕道:“啊?”
但姥姥的行动力贼迅速,在孟晚情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就去翻了箱底,将一些泛了色的红布料扯了出来。那堆红色布料里,有一件简陋的嫁衣,一块红色的盖头,还有一些床单挂帐。
姥姥说一不二,这就抱着床单挂账去布置了墨念尘的房间。
孟晚情大感震惊,“姥姥,您怎么这就布置上了?”
姥姥道:“现在不布置还待何时?一会你们就该成亲了!”
孟晚情大受震撼,“……姥姥,怎么这么仓促,不用选个良辰吉日吗?”
姥姥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看今天就挺好。你看这天多美,是吉日了。”
孟晚情顺着姥姥的视线看了看红透天边的夕阳。美是美,但这样的天真的适合成亲吗!
“姥姥……那三书六聘之类的呢?”她还在垂死挣扎。
只见姥姥摆摆手:“咱们江湖人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你姥姥我当初和你姥爷成婚时,只有我俩,以天地为证,就穿着这件嫁衣成的婚!这件嫁衣还是你姥姥我亲手制的呢!”
孟晚情:“……”看出来了,但凡花点钱在外面买一件,针脚都比这好。
孟晚情放弃了,她被姥姥捣鼓着穿上了“嫁衣”,绾了发髻,然后盖上红盖头。那“嫁衣”于她未免过长,袖子卷了又卷,裙摆提了又提,才勉强显得不那么累赘。
而后,姥姥又用剩下的红绸扎了一朵新郎胸前的喜花,就这么套给了墨念尘。
院中摆上一张小桌,端上几碟瓜果,点上红烛,就算做是高堂了。
暮色渐深,夜空寂静,孟晚情作为新娘被姥姥从屋内搀出,领到了已在“高堂”前站定的墨念尘身边。
在场三人,新娘无奈,新郎懵懂,只有姥姥一人很是兴奋,她坐在主位上,高喊着“吉时已到,新人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为顺姥姥的意,孟晚情很是配合,而墨念尘虽然不懂,却也跟着她有样学样起来。
“礼成!送入洞房!”
在姥姥的示意下,墨念尘牵起“新娘”的手,拉着她走进了房间。
接下来便是挑盖头,然而这一切从简的婚礼,连喜秤都没有,盖头是被新郎双手掀开的。
“饮合卺,共长久!”
二人各执一杯酒,互相绕过对方手臂,再对嘴喝下。
直至礼成,姥姥才一脸乐呵呵地叮嘱道:“如此,你们二人便共结连理了。往后你们要相互扶持,相敬如宾才好。哦,是了,咱们锦儿还小,未及笄,今日可不能圆房。这圆房之礼,阿尘你可得等锦儿再长大些才行。”
姥姥虽这么叮嘱,但墨念尘哪懂这些,只在听后乖巧应下,于是姥姥便满意地离开了“新房”。
屋内,红烛燃烧,红帐扎眼,气氛静谧怪异。
孟晚情率先开口:“阿尘,你懂得什么是成亲么?”
墨念尘闻言,低头思考了一会,而后放弃般摇摇头。
孟晚情拍了拍他手臂,似做抚慰:“不知便不知,现在的你也不必考虑这些。”
“不过有件事你该懂得,”她忽然一转话题,“即便我们成了亲,从前关系如何,往后也不会变。只是多了个名头,我们还是要像以前那样相处,知道吗?”
这话墨念尘听懂了,他听话地点点头。
孟晚情见状很是欣慰,“那么,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各睡各的,这红帐子你今晚先不要拆,等明天再说。我先回了。”她扬扬手,挥别了这位新郎官,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日这场,就像是闹剧,就像是小孩子间玩的过家家酒,除了能让乐在其中的人开心,别无意义。她也不会因此承认自己已婚,更不会把墨念尘当作丈夫看待。这场仪式,等到哪天姥姥西去,他二人也再不提起,就会如手中的云般,消散无迹。
“成亲”后的日子与往常无异,姥姥甚至时常会忘掉自己举行过那场仪式,仍把孟晚情当作未出嫁的闺女对待。
就在这样的陪伴照顾中,时间流逝,画上句点的那一天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