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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冰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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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流合着凛冽的风刮过面颊,不久后皆归于寂静。

        神经一松弛,她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醒来后,三个室友团团围住她,一个抬手摸她额头,一个给她倒热水,还有一个从抽屉里找到一盒感冒药递给她。

        周期嗓音沙哑地道了声谢谢,话音刚落又咳了起来。她只好拿出手机在寝室群打字:“我是怎么回来的?”

        秦雨一脸惊异,“你不认识他?”

        “谁?”周期又打字。

        “肖融啊,地质学的学长,一上雪道就像换人一样,实力非常非常的变态。”秦雨激动道。

        周期完全没有印象,但她认同秦雨的话,在那样的绝境能把她救下来,可不就是变态中的变态吗?

        等她拆开绷带,第一件事就是去寻人道谢,兴冲冲地走到半路,风一吹,把她吹清醒了。

        等等,她这位救命恩人长什么样?

        苦思无果,她转身去食堂。这人肯定是个风云人物,到食堂逮个同学问问就知道了。

        谁知她遭遇了滑铁卢。

        “肖融,谁,不认识啊。”

        “不清楚啊,我不是这个系的,没听过。”

        “我们学生会没这号人,青协也没有。”

        问了一圈都没问到人,周期有点纳闷了,买了瓶热牛奶打算再出去问问,迎面走来一个男生。

        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但不像本地人生的虎背熊腰,身体线条是流畅利落的,五官尤其精致,让周期无端想起一个词,“钟灵毓秀”。

        “请问你认识肖融吗?”她压下芜杂的念头询问。

        “有事?”他的声音凉凉的,很好听,像琴弦上拨过的一串滑音。

        “我想找他道谢。”周期一看有戏,连忙道。

        “不用了,我就是。”说着,他再度迈开步伐从她面前经过。

        什么?就是他救的她?

        周期呆了呆,随即追上他说:“非常感谢你伸出援手,否则我现在就没法出现在这里了。你可以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满足你。”

        “不需要。”他态度冷硬。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带一个月早餐?”她追问。

        “也不用。”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频频受打击,她有点挫败,但又不愿放弃。

        “什么?”

        “你可以教我滑雪吗?我会交补课费的,我真的很想学会滑雪。”对着救她的人提出无理要求,她自知理亏,说完就安静地站在那,等他答复。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听见他说:“明天早上来滑雪场报道,老地方。”

        所以是s级?

        他不怕她一看到雪道就晕死过去吗?

        然而翌日她还是起了个大早,出门时天都没亮,幸而雪地反光,她沿着记忆的路往s级雪道走去。

        走了半小时,记忆中的雪道仍未出现,她惴惴不安。

        放眼望去,千里冰封,没有一栋建筑和一只活物,只有茫茫无尽的雪。她不得不承认,雪让她迷路了。

        “你怎么在这?”冷得掉冰渣的声音。

        周期却感动不已。她都做好准备手机求救了,终于来了个人!

        回头一看,是张面无表情的脸,却让她感到安心。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我对这里不熟——”

        “走吧。”他转身向雪丘的另一端走去,也不管她跟没跟上。

        周期哪敢掉队,像帝企鹅一样摇摇摆摆跟了上去,转过两道弯,熟悉的雪道出现在她面前。

        周期喃喃道:“原来这么快就到了……”

        “你滚过。”肖融凉凉补充。

        “什么滚……”话到一半,她想起来了,顿时没了说话的欲望。她教练好像很擅长脱敏治疗。

        “滑吧。”他发号施令。

        她犹疑地停在原地。

        他低眉看她,眼里透着疑惑。

        “你不加件衣服吗?”她指指他身上的衬衫。上一次见他是在有暖气的室内,但这是零下十度的雪原啊,冻久了会失温的。

        他一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没事。”

        她担忧的目光仍在他身上。劲风鼓荡,吹得他衣袖猎猎招展,可他看上去并无回避之意。

        周期遂老老实实套上装备,站在雪道上。她得尽快学会,他碍于面子不说,肯定还是冷的。可是——

        一秒,两秒,一分钟后……

        “教练,我还不会滑雪。”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呼喊。

        回答她的是一阵呼啸的风。

        她只好收回目光,握着滑雪仗小心翼翼地施力,但她潜意识里残存阴影,大腿酸软,怎么都使不上力。

        冷不防脚下一动,她身不由己地滑了出去,却没有迎来预想的狼狈。她平稳地穿梭在雪野间,周遭的景物沦为残影,而她在不断往前,整个大地都在脚下安憩……

        那种感觉太舒畅了,就好像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她不是在费力前行,而是傲慢的雪俯下骄傲的身躯,合力拥她向前。

        完整滑过一轮,她跪下,轻轻亲吻雪面,相接之处融出一个小小的坑。

        她该谢谢它,谢它包容而非颠覆,谢它温柔而非狂躁。少女心中自有一片虔诚,外化出来也就格外认真。

        直到她滑累了收工回寝室,肖融也没回来,但她也不用再找他了。

        在她离开不久,地面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哈哈哈哈,你也有被强吻的一天。”

        “我该指引他们哪块地底下藏有稀有资源。”那声音又冷又硬,仔细听来有几分局促和无措。

        “唉,别啊,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他们每次给我动刀子我都得疼半天!”这声音音色沉闷,语气却很活泼,结合在一起有种奇特的反差。

        “第二次了。”冷硬的声音渐低,呢喃了一句。

        “什么第二次?”沉闷的声音立马接腔。

        那声音却不答话了。

        “你近些年越发失控了,要注意分寸。”沉闷的声音语调放低,整个地面都轰隆隆的。

        “我清楚。”然而甫一说完这话,他就头痛欲裂。

        雪片成堆成堆地砸下来。

        “日前,撒哈拉降雪……”一寝室的人窝在各自的床位玩手机,秦雨刷到这消息,登时瞪大了眼,“我说今年怎么好像冷一些,连撒哈拉都下雪了。”

        周期闻言下意识看了眼窗外。雪还在下。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了,连见惯世面的极大都下发了停课的指令。

        秦雨已经把撒哈拉下雪的视频发到寝室群了,周期心不在焉地点开看,漫天雪白降落在灿金之上,为明艳点染圣洁,有种别样的美。

        她忍不住走到窗前对比眼前的雪景,宏大、宽广,不逊于千万里外的沙漠。外面已经没有任何行人,老树的枝桠被压得抬不起头,墙角的猫窝被盖成白色的雪丘,屋檐下倒挂着冰凌,冰凌……

        “周期,你在看什么?”秦雨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周期说完就趿拉着拖鞋冲出去了。

        “啊?你怎么赶做什么!”

        回答她的是骤然关上的寝室门。

        周期跑啊跑,跑啊跑,一路跑到对面的教学楼后门才停下。那是一个人,是个雪人,其上屋檐冰凌倒挂,而他静静地坐在堆满雪的台阶上,仿若沉思。

        周期断定他一定是冻僵了,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冷得吓人,她颤了颤。

        他循着她的指尖望来,眼神漠然得像不认识她,她鬼使神差地又将手伸出,僵持了片刻,他疲惫地枕住她的手背,不一会儿竟沉沉睡着了。

        周期蹲得腿发麻,更麻烦的是她得把他背进有地暖的室内。别看他身量单薄,体重却不可小觑,架着他,她差点一个台阶没踩稳摔出去。

        等把他安置到医务室已是十分钟以后,她擦着汗,看校医检查他的身体,一脸担忧。

        “小伙子身体素质杠杠的,没啥事,就是太冷了,我给他多盖点,人很快就醒了。”校医一脸淡然。

        周期将信将疑,等他走后捏了捏人的小拇指,还是十分冰凉。

        半个小时后校医回来,手里多了根水银温度计,自然地将温度计放到他腋下,嘱咐周期记得取。

        到点周期把温度计拈出来,没看到红线在哪,她以为温度计坏了,甩了甩还是没变化,定睛一看,这是冻住了?

        她改而摸额头,这一摸把她吓一跳。烫,惊人的烫!她洗了条湿毛巾镇在他额头上,又把旁边铺盖的被子抱来叠在他身上,不料被子一盖,他立即挣扎起来,闭着眼翻身欲起。

        她飞快摁住他,僵持片刻,他渐渐被她压回去。

        适时药瓶滚地声响嘈杂,她抬头一瞥,校医讪讪往后闪,“药我拿来了,记得给他吃两片。”

        说完,他迅速消失,腿脚好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周期捡起药丸,倒了杯热水,把药丸放他嘴里喂他喝水,不料他怎么都不肯张嘴,为难之际他擦过她的指尖把抵着的药吃进去了,喉头一咽,转眼间药就没了。

        周期沉浸在反转中尚未回神,他又动起来,她想也不想就摁住他,这一摁就没法起来了,她一有撤离的迹象,他的睡眠就不平稳,她只好一只手放在他被子上彰显她的存在。

        室内暖融融的,她体力又刚受损,在床边趴了不久就睡过去了。

        醒来时,手下软绵绵的,睁眼一看顿时吓清醒了,身下的人被她连人带被子抱着,她的脑袋就在他颈边,一抬头就能亲到他下巴。

        苍天,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也顾不上他醒不醒了,火烧屁股地冲出去,并没有注意到身下的人耳根已经红透,并不比她脸上的红晕逊色,只是那红意须臾间,被彻骨的白击碎。

        满室沦为冰雪炼狱,他在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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