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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看到的只是奈何桥旁那灼然盛开着的曼珠沙华。听到的,是三途河中白骨轻响。这凡尘的景色,她几乎已经忘记。即便是在凡间为记辰,也不曾如此刻一般沉下心来,静静感悟。
这一刻,东瑶忽然觉得,她竟有些惧怕会在碎魂省断之境中看到的一切。如果当真像汝茵说的那般罪孽深重,她怎可能再入六道轮回?那么眼前这番让她沉醉的景象,怕是再也瞧不见了。
身后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声,东瑶回过头去,便见晟风从马背一跃而下。
是她所熟悉的模样,却是全然陌生的气息。那浑然天成的大将风范,在举手投足间,都足以吸引她的视线。
然而即便是完全相同的模样,东瑶也知道,他同此时陪在自己身边的晟风是不同的。祁晟风,是叱咤疆场的将军。而李晟风,却不过是他残破魂丝中留下的一缕。没有丝毫的记忆,宛如白生魂。
但见祁晟风大步行上前来,在離嫣身侧落座,便递过一个水囊。
離嫣缓缓摇了摇头,并未接过。却听得晟风低笑了一声道:“是上好的葡萄美酒,当真不饮?”
话语刚落,離嫣便毫不客气地夺过,仰头饮下一口,轻声赞道:“果然醇香。”
晟风望着她的侧脸,唇角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浅笑:“方才在帐中,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離嫣垂下头去,将水囊扣好,递还给晟风:“不过是在想,这战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晟风轻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战事流离,百姓受苦。”说着他转而望向天边那抹挣扎着不肯坠落的夕阳:“可若是没了战事,你我于沅国而言,于圣上而言,便已无用。”
听到这话,静观一切的东瑶不免轻轻一颤。她从不知晟风心中所想,只记得他征战沙场时的无畏模样。却原来他曾对自己说过,这心中难以启齿的纠葛。
“若没了战事。我想留在此处,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牧马放羊,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生。”離嫣缓缓说道。
东瑶的心没来由地扯起一丝疼痛,仿佛是被封存的记忆正在徐徐开启,她忽然忆起自己期盼渴望着的,是怎样的生活。或许是多年征战,即便为了长久注视着身边这个人,可她仍然在血雨腥风中感觉到了疲惫。她终究也不过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或许她曾向往过与所爱之人并肩杀敌,浴血奋战,于刀剑之下护他周全。可更多的,她渴望的,也不过是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有一双儿女,共享天伦。
“離嫣。”晟风饮下一口酒,望着天边,话语轻到像是自言自语:“我会娶你。”
離嫣拨弄着草叶的手轻轻一颤,便听得晟风继而说道:“此战之后,我会向圣上请旨。”
猛然抬头看向晟风,離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然而下一刻,她便被晟风霸道地拥入怀中,一个微凉却绵长的吻落在她的唇畔。
许久之后,晟风才微微喘息着放开她,注视着她的双眸,晟风再一次轻语:“離嫣,我要娶你!”
像是笃定许下的誓言,晟风的眼中带着坚定而决然的光。離嫣微微仰起头,苍白的指扣紧晟风的战甲。她曾以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从十三岁随父出征起,在军中见到晟风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沉溺在晟风孤冷清绝的视线中,在劫难逃。
这些年,她努力让自己成为能与之并肩的人,却发现在众人“離副将”的高呼声中,他与自己似乎越发的遥远。他们可以是泽被同袍的“兄弟”,并肩杀敌的将士,却不能是心意相通的爱人。
直到晟风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那一瞬,離嫣才知道,这么多年的期许并非白费,晟风他亦是藏了同样的心思。若非忍无可忍,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心中所想。
苦痛伴随着欣喜,泪水潸然而下。
而此刻的东瑶也渐渐忆起,为何自己会对晟风有着如此深的执念。并不是多年痴缠,不敢表明的心念,是因为晟风也曾对她许下过誓言。
可东瑶知道,他们最幸福的时日恐怕也只有眼下。此战大胜回京后,她等来的,不是晟风的迎娶,而是圣上的指婚。左丞之女杜玄月,是圣上指给晟风的妻。他们终究是要在此处,渐渐背离彼此,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