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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唇角微弯:“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傀鹤啊了下,脸上一瞬间有些茫然,似乎没想到他还会顺水推舟。
他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肘抵到了自动售货机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补偿……?
什么补偿?
他瞬间有点想歪,热意翻涌上心头,抵了抵上颚才勉强控制住耳朵尖的温度。
“你想……怎样?”
李雉靠近了些,高高大大的阴影笼罩住傀鹤,如同牢笼一样堵死了他的退路。
“我想怎样都行?”他问。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男生的嗓音仿佛贴在他耳边一样,半是沙哑半是漫不经心。
傀鹤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紧,憋了半天:“我……”
李雉垂下眼皮看他,咬着字:“你脸红了。”
他顿了下,唇角弯起一个若有兴致的弧度:“在想什么,嗯?”
最后一个有些升调、带着些调笑意味的尾音让傀鹤脑子瞬间炸了。
好丢人。
妈的,真的好丢人。
不行,小鹤,你要找回场子,你可以的。
于是李雉看到面前人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自暴自弃地抬起眼。
紧接着下一秒,他的脸颊便被人轻轻啄了下。
汽水味的。
触感转瞬即逝。
“我忽然记起来还有点事,”傀鹤耳朵尖带着些红,看上去纯情地可以,“售货机你继续用呗,挺好用的,挺好……”
他像是实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怔了下,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将落荒而逃诠释得淋漓尽致。
刚转了个弯,傀鹤忽然被人抓进了小隔间。
戚淮安神色莫名地盯了他片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一瞬间上涌的血气如同潮水般褪去。
傀鹤顶了顶上颚,垂下眸:“我知道。”
“那就好,”戚淮安眯了眯眼,“别忘了,你为什么想要进轮回。”
中午下了点小雨,临到晚上的时候乌云散去。
远处凄艳的残阳如同血,一点一点将大厅逼入晦暗。
宋慈无意识地抓住手臂,靠近李雉。
“……那是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沉浸在黑暗中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
“所有人都在这啊,”崇声环视了圈大厅,焦虑不安地向后退了几步,“等等,傀鹤呢?”
宋慈抱着几丝希望,试探着朝来人喊:“……小鹤?”
随后修长高瘦的人影走进了暮色的最后一缕光,露出她垂到胸口的长发,似乎在哭。
“我的头发……”高大的女人轻声问,“你们看到我的头发了吗?”
李雉皱皱眉:“之前进来的窗户还没封?”
“不可能啊,”崇声喃喃道,“我亲手订的钉子。”
不过就只有一个鬼。
他们这么多人在这,不至于团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向后退了几步,狂吼一声:“我操!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啊!”
“快跑!”
“她要过来了!快快快!”
不等他反应过来,几个学生已经转身就跑了,剩下的人如鸟兽般纷纷散开,李雉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们跟上。
酒店不大,女人的似乎出奇得快,一个女生实在跑不动了,脚忽然抽筋,整个人摔倒在了楼梯上。
周围似乎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得见她的心跳声,她想爬起来,然而刚一个抬眼,头皮攸而炸开——
在她面前的女人没有脸,只有长长的发丝密密麻麻长满了整个脑袋!
她高大得令人绝望:“我的头发呢?”
“我……”
“我的头发呢?”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我的头发呢?我的头发在哪?!”
女生不断地摇着头,几乎喘不上气来……喘不上气?
她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下意识地想要干呕,然而只吐出来一团头发,紧接着她双眼突得翻白,巨量的黑色头发从她的喉咙、鼻子、眼睛、耳朵里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走这边!”大部队赶上了二楼,傀鹤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牵起李雉的手便要往右边冲。
然而李雉没有动。
傀鹤掀起眼皮,对上李雉的视线,声音认真:“相信我。”
李雉看了他三秒,随后:“走吧,别耽误了。”
傀鹤对他弯了弯眼。
他们顺着走廊一路往前冲,期间不断有学生捂着脖子痛苦倒下,最后剩下的几个人总算冲到了三楼的杂物室门前。
傀鹤守在门旁,一边看向走廊一边喊:“快快快!快进去!”
宋慈最后一个冲进了门,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桌上满是泼溅的血迹,而血迹最中央,则怪异地摆放了一束长发。
女性的直觉让她身上慢慢起了鸡皮疙瘩。
不可能吧。
不会吧。
她动了动唇,刚想转过身,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另一边爆出了声尖叫:“她她她!!她进来了!”
“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离我远点!”
一双眼贴上那个人的头皮:“我的头发呢?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头发?”
在陡然变高的叫喊中,宋慈不敢置信地将目光移向门口,高高瘦瘦的男生正站在那,睫羽微微垂了下来,无害得过了分。
“傀鹤……”她颤抖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不是……你不是喜欢李雉吗?”
她边说边转过头看向李雉。
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人。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背叛,却依旧克制自己,默许了那个行为,只想怀着非常微弱的侥幸,试探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也许呢。
也许有那么一种可能,他是真心的。
那个小骗子,那个美得如同地狱般的骗子是真心的。
周围一切的血腥和尖叫都远去了,模模糊糊如同隔了层水。
空气中似乎有根无形的弓弦绷紧绷紧再绷紧——
看着李雉平静的面孔,宋慈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滔天的恐惧,头皮都要为此发麻。
“我是喜欢啊。”
终于,傀鹤出声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纠结和茫然。
但他很快就弯起眼笑了起来,一如往常,天然又美好。
在锁上门前,宋慈听到他轻轻说:“我一直都好喜欢你的脸。”
咔嚓。
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