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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的麦克风传了出去：“何老三同志！县里知道你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知道你对祖宗的敬畏之心！但是，为了我们青云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共同富裕，为了让子孙后代能走上致富的康庄大道，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一些牺牲！”
何老三彻底懵了，这高帽子扣得他有点晕。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晨已经微笑着走上前，亲切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笑容，温暖和煦，仿佛何老三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领奖的。
“何大叔，让你受委屈了。”周晨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昨天我们一听说您的情况，县委王书记、政府陆县长都高度重视。他们说，像您这样深明大义，宁愿牺牲自己家族的利益，也要支持全县重点工程建设的老百姓，是我们青云县最宝贵的财富！”
说着，周晨对身后一招手，李建国立刻捧着那面鲜红的锦旗走了上来。
“何大叔，这是县委县政府特意为您做的锦旗！”周晨将锦旗塞到何老三怀里，“您看看，‘深明大义，一心为公’！这八个字，就是对您高尚品格的最高褒奖！”
何老三抱着那面又大又红的锦旗，手足无措，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摄像机的镜头死死地怼着他的脸，把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茫然、错愕、惊慌——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不……我……我不是……”何老三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他就是想要钱啊！
“您别谦虚！”周晨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知道，您肯定不是为了钱！您这样的觉悟，怎么可能跟组织谈条件呢？谈钱，那是对您人格的侮辱！”
周晨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塞到何老三另一个手里：“这是县里给您的五千块钱慰问金！这钱，不是迁坟费，是我们对您这种无私奉献精神的一点心意，给您买点补品，好好养养身体！您为全县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可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五千块！
跟一百万比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到！
何老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捏着那个红包，感觉比捏着一颗炸弹还烫手。
“来来来，记者同志，”周晨热情地招呼着电视台的人，“快给我们的先进典型何大叔做一个专访！让他好好谈一谈，他是如何克服内心的不舍，做出这个艰难而伟大的决定的！我们要把他的事迹在全县播放，号召所有干部群众，向何老三同志学习！”
记者立刻把话筒递到了何老三的嘴边，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何大叔，您能跟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分享一下您此刻的心情吗？”
“我……”何老三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
分享心情？
分享个屁！
他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死！
说自己不想要钱，只要荣誉？
那一百万就打了水漂，回头还得被背后的人活活打死。
说自己就是为了那一百万？
当着县长、公安、电视台的面承认自己敲诈勒索？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悦，和她身后那两个警察腰间的警械，吓得一哆嗦。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这个陷阱，用荣誉和高帽做伪装，用法律和媒体当刀枪，让他进退两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噗通”一声！
何老三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抱着周晨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主任！周乡长！我错了！我不是东西！我就是个混蛋！”
他声泪俱下地哭嚎道：“我……我就是财迷心窍，听了别人的唆使！我不要锦旗，不要表彰，我什么都不要！求求你们，把摄像机挪开吧！我明天……不，我今天就自己把这墙拆了！马上就迁坟！我给政府添麻烦了！我有罪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围观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刚才还以为何老三要当英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狗熊？
陆正阳强忍着笑意，板着脸呵斥道：“胡闹！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膝下有黄金！有什么话好好说！”
周晨则蹲下身，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轻声说道：“何大叔，别怕。有话慢慢说，到底是谁唆使你的？你放心，有政府给你做主，只要你把事情说清楚，主动纠正错误，我们还是会把你当成好同志的。”
这温柔的话语，在何老三听来，却像是魔鬼的低语。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把背后的人供出来，恐怕是走不出这片祖坟了。
晚宴上，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省农担公司经理钱浩，在返回县招待所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陆正阳的心又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