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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派自立门户时，岑长丰提着拂尘追了他大半个雁观山。自此宋梁梁算是认命了，只是用岑长丰的话来说便是狗改不了吃屎，宋梁梁天性好动好玩，每次偷偷溜出山回来都是傅昨替他掩护。
之前他假借去扬州寻傅师兄同师父辞了行，结果今夜自己一身狼狈偷偷摸摸地回山，若是让师父瞧见，他怕是又免不了一顿罚。
宋梁梁拉住傅昨：“傅师兄，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傅昨看着宋梁梁满脸祈求的模样，叹了口气：“行了，快去将自己收拾收拾。明天师父那边我替你交代。”
宋梁梁走后，傅昨解衣欲睡，只是将将躺在床上，便见屋门被人推开。
宋梁梁抱着被子站在门口，一脸谄媚：“师兄，我怕。”
傅昨无言，叹了口气让宋梁梁进屋。傅昨自然知道宋梁梁怕得是什么，自己这个师弟从来就不是个安稳的主儿，昔日没少闯过祸，一开始宋梁梁是同师兄岑京墨走的近，为的便是让他替自己打掩护。
哪曾想大师兄平日里看着待人友善又极为温润和善，但偏偏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师父岑长丰。宋梁梁没少被岑京墨坑过，这才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傅昨也是见自己这个师弟年纪小，顽劣习性倒也能理解，才时常替他收拾烂摊子。
“师弟，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黑暗中，二人躺在床上，傅昨瞧见窗外的夜景，明月如勾，霎时清冷。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周舟。
不对，应该是岑送舟。傅昨想起先前两次自己捏向他的手腕，脉象紊乱，气息不稳，就在清水镇二人告别之时，他也觉察到他周身的气息不对，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宋梁梁闻言脸色一僵，似是忆起不好的回忆。
“没，没什么。”他转了话题，“那傅师兄呢，此行去扬州就没遇见什么趣事？”
趣事？傅昨愣了愣，眼前浮现那人的模样。他自幼便不似平常孩童那般可以在父母面前撒娇肆意，人常说雁观山脚下风水极佳，百姓安居乐业，也算是一片繁荣景象。可他却身处繁华心落尘埃，十岁那年若非被岑长丰瞧见昏倒在雁观山脚，将他带回岑派收为外姓弟子，他也不会懂得何为道，何为苍生。
年纪轻轻的岑家宗主那会将将上任，派中暗流涌动，令他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都能察觉出来。而岑长丰那时便对他说：“我瞧你面相有福，贵中溢气而不外宣，是为虔心修道的好苗子。这派中弟子三千，能成为佼佼者又不过二三，你好好修习，他日及我收关门弟子之时，我定要来看看你的成就。”
十载已过，他果然成了三千弟子中的佼佼者。十年前的那场观台宴似如昨昔，他在一众外姓弟子中脱颖而出。岑长丰走到他的跟前，朝他欣慰一笑，那柄拂尘便落到他手上。
拜师宴，行师礼。他瞧着身旁站在的另外两人，一人是宗室弟子里的龙凤岑京墨，一人是外姓弟子里的宋梁梁。他什么也没说，望着座上那人，作揖行礼。
他那会便知，这是他的命，也是旁人的命。
“行于凡世，以道为法，除妖孽，安民心，谨修法度，不乱自心。”
这是十年前那场观台宴上他的宣誓，雁观山上的那棵菩提树参天而立，菩提叶迎风而动沙沙作响，他透过那浓密地不透一丝光的阴翳里，第一次窥见了天机。
“没有。”傅昨听见自己轻轻地回答，“我什么也没遇见。”
他透过窗子，瞧见那轮明月被夜幕遮住，夜色便沉了下去。身旁的宋梁梁大抵是睡着了，唔哝两声扯着被子翻了个身。傅昨看着自己身上的被衾全被宋梁梁裹到了自己那边，心下叹道，最后一次。他默念着冷静冷静，伸手将被子扯过来一点，刚刚有了暖意又叫一旁人拱了回去。
他闭眼，深呼一口气，一脚将宋梁梁踹下了床。拉被，翻身，阖眼，动作干脆利落。
地上躺着的宋梁梁揉着眼睛要爬上床：“师兄～”
“滚！”
“师兄！”
“记得关门，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