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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张年画,画的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年画已经褪色了,胖娃娃的脸变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团粉红色的影子。
上官沉舟敲门的时候,春草正在屋里哭。
哭声很小,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哭,怕被人听到。
听到敲门声,哭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春草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泪痕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梳,乱糟糟的,像一把枯草,衣服也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换过,领口上还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春草,那天晚上,你送小姐回屋之后,做了什么?”
“我回了自己的屋,洗脸,洗脚,然后就睡了。”
“你睡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我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
“你平时也睡得这么沉吗?”
春草想了想,说:“不是。我平时睡觉很轻,有点动静就会醒。院子里猫叫一声我都能醒。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走路都走不稳,扶着墙才走到小姐的房间。”
“你的头晕了多久?”
“一整天。到下午才缓过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手还在抖,拿不住筷子,饭洒了一桌子。”
上官沉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春草,那天晚上你喝的什么?”
“水。我从小姐屋里出来,觉得渴了,就去厨房倒了一碗水喝。”
“水是从厨房的缸里舀的?”
“是。缸里的水是早上新挑的,干净的,我亲眼看着老李头挑进来的。”
“你喝的时候,水有没有什么怪味?”
“没有。跟平时一样,甜丝丝的,凉丝丝的,很解渴。”
上官沉舟去了厨房。
厨房在后院的一角,不大,灶台是砖砌的,灶膛里还有没烧完的柴火,冒着青烟,烟不大,细细的一缕,直直地往上升。
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铁锅,锅盖上落了一层灰,灰很厚,说明很久没有用过了,也许几个月,也许半年。
水缸在灶台旁边,缸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落了一层灰,灰上有一个手印,五指张开,是有人揭开过木板的痕迹。
她揭开木板,往缸里看了看。
水是清的,能看到缸底铺着的鹅卵石,石头上长了一层青苔,绿油油的,滑溜溜的。
没有异味,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
她用银针探了探,银针没有变色。
她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尝了尝。
水是甜的,没有苦味,没有酸味,什么都没有。
但春草说她头天晚上喝了水之后头晕,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还头晕了一整天。
这不是正常的水,是被人加了料的水。
蒙汗药溶在水里,无色无味,喝下去不会死,只会让人昏睡。
凶手在春草的水里下了蒙汗药,这样春草就不会听到任何声音,也不会看到任何人。
凶手不是外人,是周家内部的人。
他知道春草什么时候会渴,知道她会去厨房喝水,知道水缸在哪里。
他提前把蒙汗药放进了水缸里,或者放进了春草的那一碗水里。
“春草,那天晚上,除了你,还有谁去过厨房?”
春草想了想,说:“少爷。明轩少爷。我回屋之前,看到他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说是他的药,每天都要喝的。”
“他每天都去厨房端药?”
“是。每天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从来不断。他的药是厨房的老王头熬的,熬好了放在灶台上,他自己去端,从来不让别人帮忙。”
“他端药的时候,你看到他在厨房里做了什么?”
“没有。他出来的时候我才看到他。他在厨房里待了多久,做了什么,我不知道。门关着,看不到。”
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周明轩,周世安的儿子,周婉婷的哥哥。
他从小体弱多病,每天都要喝药。
他的药是厨房里的灶台上熬的,每天一碗,从不间断。
他对厨房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知道水缸在哪里,知道春草什么时候会去喝水。
他有机会在春草的水里下药。
但她想不通——周明轩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妹妹?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应该很好才对。
她去东厢房找周明轩。
东厢房的门关着,窗户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床上,床上的被褥被照得明晃晃的。
周明轩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看起来病得很重,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药,药还冒着热气,热气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一缕一缕地往上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苦味。
看到上官沉舟进来,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上,咳嗽了几声。
他的咳嗽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脸都咳红了,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周公子,你昨天晚上喝了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