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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伙计低下头,不说话了。
上官沉舟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王伙计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上官沉舟,伸手把银子抓过去,塞进袖子里。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人一起去。”
“跟谁?”
“陈阿良。城东的木匠。他跟老板娘从小就认识,两家是邻居。老板娘嫁人之后,他还来找过她几次。每次来,老板娘都不让我告诉老板。”
“陈阿良今天来了吗?”
“没有。好几天没来了。”
上官沉舟走出绸缎庄,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声“城东”。
马车掉了个头,往东走。
她靠在车壁上,又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在过第三条线。
沈芷兰昨天来医馆找她,带了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叠信,方如意写给她的信。
信有十几封,从三年前开始,到两个月前结束。
最早的信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表姐,我嫁人了。他对我还好。你不要担心。”
后面的信越写越长,越写越密,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有的地方被泪水洇湿了,字迹模糊了。
“他喝了酒就打我。打完又哭,哭着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太在乎我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喝,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打。我害怕。表姐,我害怕。”
沈芷兰把这些信读了无数遍,纸都磨薄了,边角都卷了。
她把信递给上官沉舟的时候,手在抖,手指冰凉。
上官沉舟接过信,一封一封地看,看完之后把信叠好,放回布包里,还给沈芷兰。
沈芷兰把布包抱在怀里,低着头,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帮她?”上官沉舟问。
沈芷兰没有回答,眼泪滴在布包上,一滴,两滴,三滴。
“你帮不了她。”上官沉舟说。“谁也帮不了她。她不想被帮,她只想跑。但她跑不了。她没有地方可跑。”
沈芷兰擦了擦眼泪,把布包抱得更紧了。
马车停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姑娘,到了。城东。”
上官沉舟下了马车,走进窄巷子。
陈阿良住在一间矮屋中,屋子不大,只有一间,门口堆着木料和刨花,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香味。
他正在刨一块木板,刨花卷起来,像一卷一卷的绸带。
他的手很稳,刨子在木板上一推,刨花就出来了,薄薄的,均匀的,像纸一样。
他三十岁左右,瘦高个,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
他的脸上有伤,左颧骨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像是被人打过。
上官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阿良。”
陈阿良放下刨子,抬起头,看着上官沉舟。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铅块一样的东西。
“方如意死了。”
陈阿良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你们从小就认识。你是她的邻居。她嫁人之后,你还去找过她。赵永昌知道这件事。”
陈阿良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极细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一样的声音。
“她手上的毒,是你下的?”
陈阿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不是泪光,是惊怒的光:“我没有!我怎么会杀她!”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陈阿良摸了摸自己左颧骨上的淤血:“赵永昌打的。他来找我,说我勾引他老婆,打了我一顿。我没有勾引她,我只是去看她。她过得不好,她跟我说她过得不好。”
“她怎么不好?”
陈阿良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赵永昌打她。他喝了酒就打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人。她身上全是伤,胳膊上、背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想跑,跑不掉。她没有娘家可以回,她爹怕赵永昌,不敢得罪他。”
“她手上的毒,是赵永昌下的。”
陈阿良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他有机会。她在家里,不出门,不见人,只有他能接触到她。他在她的风筝线轴上涂了毒,她放风筝的时候,手心里的汗把毒渗进去了。他以为她会死在风筝坞,被人发现,被人以为是意外。但他没有想到,仵作验出了毒。”
陈阿良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刨花上,洇开一小块一小块的水渍。
“她跟我说过,她想放风筝。她说她小时候最喜欢放风筝,嫁了人之后就没有放过。我说我陪你去,她说好。我们约好了在风筝坞见面。她来了,我也来了。但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抱着她,哭了一场,把纸鸢埋在了树底下。后来我又去挖了出来,因为我不想把它留在那里。”
“纸鸢是你埋的?也是你挖的?”
“是。纸鸢是我带来的,上面写着‘如意,等我’。我带纸鸢来,是想跟她一起放。但她死了,我就把它埋在树底下。后来想想,不应该埋在那里,那是证物,会被人找到,会连累我。所以我把它挖走了,扔在了城外的河里。”
“那树底下的纸鸢呢?”
陈阿良愣住了:“什么树底下的纸鸢?”
“老槐树底下,有一个破纸鸢,上面写着‘如意,等我’。纸很旧,被露水打湿了,半埋在泥土里。”
陈阿良的脸白了:“那不是我的纸鸢。我的纸鸢是新的,是我自己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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