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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唯留剑身,让他时刻想起那黄沙漫天,那垂泪欲下,那兵败连连。
他的第一场败仗,源于他判断敌情错误,入云军因而损失惨重,他无颜去面对将士家属那一张张悲恸的脸。
尸横遍野的战场,源源不断的血流入溪流,却没有冲淡一点红色。耳边响彻着敌军的击鼓声,苍鹰尖利地呼啸,自空中俯冲而下啄向将士的眼睛,他们胡乱挥舞着武器,不知自己是在伤敌还是伤友。
他握着旗帜,半跪在正中。锦旗破烂不堪,“玉”字点处被铁答丹族的一少年拉弓射穿,对上那狼顾鹰视之相,他露了怯。
这场交锋他输了,输的很彻底。
“将军小心!”
他迅速回身,杀红了眼,执起佩剑便向来人刺去。
待他反应过来,方才察觉,挡在他身前的,是他手下的兵,那个小兵肩上中了一箭,还有一剑贯穿身体。
因他。
是他……误杀了战友。
鸣金收兵之声响起,何处为家,何处葬吾身,唯有硝烟以伴,泪化泥间。
“玉将军。”
玉霄岫闻声望去,那个铁答丹少年拂去脸上的血痕,他明明还带着未驯化好的野性,眼神却是从容不迫的漠然,在这危机四伏杀机遍布的战场,他是矛盾且耀眼的存在。
“拔出你的剑,与吾一战。”
他不知道少年为何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只知道,若是不除了眼前这个尚是兵士的少年,未来的大昰朝,将会有一个闻声怯之的祸患。
恰如他当年。
所以他,决不能畏惧。
玉霄岫从已气绝的战友身上,拔出他仅剩的唯一武器,点剑而起,先一步向少年杀去。
银光与墨发相映,斩断一寸烦恼丝,切落一片乌衣布,少年砍裂“世上英”的那一刻,震的他虎口痛麻。
玉霄岫已记不清那场对决的细节,唯有少年脚踩于他膝上,剑离他脖颈分毫,只他呼吸间便会被穿破喉管的那一幕,伴随少年的话语,成了他经久缠绵的噩梦。
“吾之名,将扬于你大昰朝每一寸国土。”
“我们,来日方长。”
少年留了他一命,却非放虎归山。
玉霄岫今后的几战,两军对垒,虽未再遇到那个少年,却频频惨败,收复失地无望,反输一城。
他无法说服自己忘记噩梦,更走不出颓然。
方及冠的年纪,将自己困在了已知前路的深渊,他胆怯惧怕,郁结于心,断剑再难拾。
收兵修养国气之时,他褪去戎装,至此醉心酒肆,靠着早年间承袭的海清侯位,成了这今卓城最游手好闲,放浪形骸的子弟。
与他一同玩乐,号称“世间二闲”的,是当今圣上。
也曾有凌云志,也曾有风光时,花期短暂,不过了了数月。
濮阳离不过是世家支起的傀儡架子,骷髅生了肉身,加上朱紫冠,便觉得自己可以召令天下。
只须折了他的风骨,搪塞几句哄回宝座,再高呼声“万岁”,便又可当他是堂上一尊不怒佛,下不了凡,管不住堂下的朱门酒肉臭,六月寒飞雪。
海内士林,浮华娇贵,三大世族共天下,亦有薛家一份。
薛氏乃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祖上曾随着高祖开国建业,立下汗马之功,赏赐昌明隆盛之居。
可惜家族人丁稀薄,嫡系一脉单传,甚至今时薛国公春秋年,膝下也只有薛观筃一女。
这位薛小姐原取名“观音”,出生起便千娇百宠,年至其十岁,诗词已传阅各处,岁渐长,行事恣意,精通男子六艺,咏絮才,沉鱼貌,位属世家小姐首位,金笼子里最闻于世的云雀。
到了豆蔻年,生了场莫名的病,三日未醒,虚寒入骨,呼吸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