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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握住皇后的手,步内庭,合卺、祭神、庙见,金爵酌酒,三举杯。
是夜,房内人退下,薛观筃坐在铺满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的喜床上,她两次成亲,皆不符常礼,帝后大婚竟是融皇室与民间两礼,那稳重的天子难得幼稚,不知从哪儿寻来了红盖头,势要落在她凤冠上。
眼前又是艳红似血,行云漫步间只瞧得见足上祥云彩鞋,濮阳离向前,几次踌躇才挑开那龙凤呈祥好兆头,三千痴缠,皆系卿颜。
拆下发冠搅了结发,腼腆尴尬下无人出声,沉寂片刻后皇后先一步挑了个话题:“自陛下推新政以来,民间反对声不少,京中学院也少有女子进出。”
濮阳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与她聊什么都不如聊政事会使她放松:“时下有女子愿露面出门已超乎我意料。因朕册你为后,近来京中倒是多了几个夫妻和离,寡妇二嫁的例子。”
“但要易风俗,还有的筹谋。古往今来,贵女会请府师,贫困人家莫说读书,怕是生存也难。如今虽开放学堂教习诗书礼学,但连个女夫子也无,怎会有女学生呢?”
“想要真正迈出这一步,需有一领军人,能入朝为官者,还得为官宦人家女眷,她们受的是相夫教子之道,出头者寥寥无几。”
“不知音娘可有人选?”
他将话抛给她,薛观筃沉思许久,想到一人:“将门虎女,非池中物,玉老夫人尔。”
兜来转去,还是会牵扯到玉家,薛观筃还不知玉霄岫活着,提出这话,考量之下也是想为海清侯府谋另一条生路。
自认心胸不宽广的帝王有些吃味,但他并非不顾大局的人,玉老夫人确实是最佳人选,只是不知兴许已将他恨上的玉霄岫,愿不愿再为这红粉知己谋划。
“轻徭薄赋,缓民之苦,有朝一日分良田于民,男女共耕稼陶渔,国之劳动力大大增加,陛下认同我的想法,同意推女学,是否有这一原因?”
“不错。”
若有所思陷入喃喃自语的女子,未注意到身侧帝王望着她的目光,炽热而深情。
她总是那般璀璨夺目,引得他即使劳心费力,逆古今章程,也要抖落一身尘灰脏污,道貌岸然地匍匐回她的身旁。
他将她额前落下的几缕发丝挽到耳后,温润的触感惊得她回神,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眼:“你……”莫不是真心喜欢我。
这一想法刚入脑便被她挥散,天子之情,信不得。
“嗯?卿卿还有什么想说的?”
低沉中带着些诱哄的声音如十二月的阖窗飞雪,太过昳丽和冷艳,他笑间热气几乎扑倒了她脸上,许是今日饮得酒过多,她都有了些醉意。
想想也是,她既成为皇后,同他便做不了表面夫妻,一塌少不得侍寝,薛观筃于是收了扭捏与羞涩,说道:“陛下,安寝吧。”
“卿卿可确定?”
薛观筃继续说着,大概真是醉酒使她活泼了些,话也多了:“你我既为夫妻,自是……”
话未说完,余音连同口脂被他吞进了唇间。
年轻的帝王想着,他的音娘清冷孤傲,身在尘世,是抓也抓不住的皓月,可她的唇,红润如缨珠,带有脂粉香,牵扯出无数缠绵与眷恋。
高烛照红妆,拥软玉,皓腕落枕旁。
解罗衫,把绫袜踹,寻牙儿苫,银绞丝缠,情潮水漾,映红梅雪江。
羞眉黛,花气难消,喘喘莺啼梁绕,凭君翻弄折腰。
月上柳梢头,隔窗犹有夜雨,芭蕉先有声,唇香酒意暗渡,水澈融入焰火,是嗔是吟是芙蓉又暖。
历半更次,卧罢声声唤娇娇,闲眠休去,还待朝来行雨,再展春帐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