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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都在畏惧着什么。阿难迟疑上前,只见僧众被侍卫禁制在红柱一侧,老住持敛目抿唇,烦乱地捻动着佛珠。
众人的目光,好奇、担忧、害怕,皆是因殿正中的那一人。他跪在那儿,跪在漫天神佛前,恍若孤舟攀枯藤,本不应存在,矛盾且颓圮。
侍卫瞥见了阿难,忙上前来想要抓住他。阿难不过十一二岁,自幼在寺中长大,极少入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慌乱下只想寻得依靠。他吵嚷着躲过,三两下奔赴到老住持身侧,死死攥着僧袍不松手。
这厢乱作一团聒噪至极,那跪坐的人却恍若未闻。敲木鱼念佛经,好似一僧人。他缓缓睁开浑浊的一双眼,其中映照着金身佛像,仿佛沉淀着千百年的孤寂,和看过繁华的淡然。
他双手合十而来,从少年爱慕奔向飞蛾扑火,从冒天下之大不韪悔到年华垂暮,从无声岁月中走过,鬓间都是夹缠不清的白发,哀与愁并存,天老地荒万载千秋,只为寻一人踪。
他也曾疑心过那份隐秘又荒谬的心思,可“喜欢”,“想要”,“应该是我的”,这些字眼占据了他整个心神,舍不得,放不下。
那一年闹市,看她红衣灼眼,后又花堂拜,再一番嗔痴贪。她曾忽视他的存在,放任他的孤独,呵斥他的爱慕,可他渴望她的一切。
在那个小庭院,他如同一个影子,痴痴地守望着她,用眼神将美人貌在脑海中临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以身为画轴,在烈火中焚烧殆尽。
音容已去,我如何存?
他们没有过去,更说不上一两句甜言,今生更是要结束。
可久旱逢甘霖,天荒迎雨,他在烈火中重生。幸而未死,可惜未死。
他披上人皮,在这尘世孤零零地活着。似她者众,类她者广,然,是她者无。因此,他终其一生决定寻她,决定等待,决定创造奇迹。
而今五十知天命,他在生命近终了的年岁里,终于寻得了一线生机。
他跪在神佛前,镇压邪祟的古寺不过是座不会动的亭台楼阁,里面尽是无法降福世人的菩萨。撕开道貌岸然的表象,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与森冷。
重重的一击木鱼声震得众人为之一动,老住持佛珠坠地,终是开口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不知风师大人前来小庙,是为何事?”
自荣朝起道家兴,风师雨神一部为俗神,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掌八风消息,通五运气候。及至今巫祝舞灵神,顺遂天意,又以可呼风唤雨者为上卿,位百官首。
沛玄子,原无名,以沛为姓,尊称玄子风师。不知来路,不知底细,三年前突然出现在缪洛城,以一场雨降被纳入了风雨台。梵朝能引天雷唤祥云者少,遂此人颇得当朝主赏识,地位之高,仅在一人之下。
佛家缘法如日方升,道、佛两家虽互通有无,然真正来往少焉。风师久居宫门里,以风雨台为家,这是自一十六寺饮誉天下以来,第一次有风师登门。
来者不善,来的,还是这位沛玄子,纵仙风道骨,难掩煞气。
只见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听到问话后停止击鼓,他说话的声音沉闷嘶哑,好像木材经火灼烧般朽坏。
“我来,寻一位女檀越。”
“小庙不曾有……”
老住持的话堪堪说了一半,对上沛玄子冷然的双目瞬间哑然失声。
是了,能寻到这儿来,必然已探明符开古寺守着的第一个秘密,那美人图,那难以入轮回的鬼魅女,那由前朝晟帝亲自镇压的半活人。
沛玄子见老住持露出惊慌的神色,便明白他是明了了他所说的是何人何物,不由满意地收回眼神。
“我来迎回她。”
我的嫡母。
世人再难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