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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了,于是学着他往日的音调,磕磕碰碰地进行着上万年来的第一次交流。
鹦鹉学舌,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奉曦愣神,耳边的,是人声?好像在说……嗯?福至心灵,他终于明白这么些年来他都是白用功,同样也,差点错过了她。
奉曦被自己气笑了,说着自己果然好生愚笨,她还是听不懂,茫然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咬字奇怪,他也听不懂。但没关系,他们有无尽的余生可以读懂对方。
受神明点化的他感受到了天地间的灵气,那是世界予他的厚爱。他已无需驻颜续命,现重修这法术,只是为她幻化苍生。只想带她看柳色新绿,一一风荷举;只想将江清低树,梅花落雪赠她作礼。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神司有了神殿庙宇,神明着百花于身,周身仙气缭绕,映着十分艳色,最爱赤足踩云,叮铃腕间铃,晃动了他的心神。
若有物可咏颂她,当属月色与霜雪,明知触不及,仍渴望拥入怀,只此凡心,披满身晨露,向她而来。曦月曦月,从今后奉曦之所求将不再是日光,而是广寒宫中的遥遥明月,皑皑白雪。
过去心不可得,来日心唯你。
若无卿,何能慰此心?
虚造的神司凡世,被人界的吵嚷声打破。那一天,奉曦终于能再次看到下界,那里没有如他所想的步入新朝新制,而是人人披发裸身,生吞活剥饮血,如野兽觅食。
那是哪?
他不敢相信,想要移开视线,却又控制不住地往下看,脑中空白一片,如失声耳鸣,便也没听到悄悄而来的清脆铃铛声。
山石为屋居,没有教化,茹毛饮血,寒冷恶疾,一日,死伤者如牛毛,多至麻木,友邻面无异色,任由鸟兽啄尸躯。
民智未开,民饥无食,生者无衣,死者躯残。众生怨:苍生碌碌,人间万古如长夜。
凡尘,处处如此。
神明落泪,化泪为雨自云中坠,汇成溪流镶石立。尘世之人皆奔出洞穴,以雨水为餐食,赴小溪壕饮。
奉曦僵硬地将视线移向身侧的神明,只见她脸颊上似是有泪印。泪落无痕,他恍惚间竟要以为看错。
非是人供养神祇,而是神祇,以身饲万民。
他原以为他是来到了同时间的神司,却没想到,是踏破虚空,见到了远古时代的天女。
“……别看了……别看……”
天庭是虚假的天庭,但为苍生献祭,身死道消,玉碎瓦全登西楼,仍是他面前这女子的命。
奉曦是知道的。
在他先前所处的朝代,还清晰流传着类似于盘古开天的神话传说。是那天女,泪如泉涌汇江河湖海,目再不能视物;音拟飞禽走兽之声,口再不能一言;四肢五体化山石林木,身再不能有形。
最后的天女,散作盈盈白雪,自此为清风。
天女的痛苦,兴许她不觉得这是痛苦,但剜目割舌碎身,是听者亦能感受到的痛心入骨之悲。
天女曾有一名,唤——岑雪盈。
曾有一爱,为创世真神,是其父神。
昔天地未分,真神,即为天;其恶心,即铸地;其骨化雪,即是雪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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