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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不能乱搭。外层放机械加工区,车床、钻床、修件台,都在外面。里层做弹药生产区,离入口远些。”
赵刚蹲下来,看着那两道线:“机械在外,弹药在里,进出也顺。”
何莫修跟着比划,嘴里念得飞快:“外层动静大,靠山壁能压住。里层清静些,装弹、存放分开。嗯,顺,真顺。”
苏勇抬眼:“不是为了顺眼,是为了少出事。”
何莫修脸上的笑收了些,郑重点头:“明白。”
山坳口传来脚步声。
华岩村的老乡背着斧头、绳子、扁担来了。走在前头的老汉把草帽往后一推,冲赵刚喊:“政委,听说要搭厂房?砍树还是搬石头,你们一句话。”
赵刚迎上去:“分开干。会木活的看木料,力气大的搬石头,砍树的别往人多处倒。”
老汉咧嘴:“成。打枪咱不如你们,抬木头搬石头,不含糊。”
苏勇走过去,语气缓了些:“路窄,石头重,别抢快。厂房要建,人也要好好的。”
老汉点头:“旅长放心,咱们还等着看这厂子冒烟呢。”
何莫修已经在平地上绕开了,手里拿着短尺,边走边量。
“这块要垫高。那边不能堆木料,潮。车床要稳,地面先平三遍。”
年轻战士凑过去:“何师傅,三遍是不是多了点?”
何莫修没抬头:“你嫌多?等机器一抖,零件崩你脸上,你就知道少不少了。”
年轻战士缩了缩脖子:“我去平地。”
赵刚在旁边记下名单,又朝几个战士招手:“抽来的人今晚就跟老何。谁听不懂就问,别装懂。”
苏勇沿着山坳走了一圈。
入口窄,两边山壁像两扇合拢的门。再往里,草木稀些,地势慢慢放平。最深处背靠山体,正适合压住最要紧的工序。
他回到何莫修身边:“设备怎么摆,你画出来。施工队照图干,别靠嘴传。”
何莫修拍了拍工具包:“纸和炭笔都带着。今晚画。”
赵刚皱了皱眉:“今晚就画?”
“今晚。”何莫修答得比谁都急,“地方定了,布局有了,图晚一夜,工就乱一夜。机器可不会自己找位置。”
苏勇看他一眼:“那就画。缺什么,说。”
何莫修嘿嘿一笑:“缺人少说话,多搬石头。”
旁边老乡听见,笑骂道:“这师傅嘴厉害,手上也得厉害才行。”
“你看着。”何莫修把纸铺在一块平石上,“我要是不厉害,旅长也不能把机器交给我。”
斧头声很快响起来。
山坡上,树枝晃动,木屑带着清香落了一地。两名老乡用绳子套住大石,喊着号子往里拖,战士在后头推,鞋底刮得碎石直响。会木工的老乡蹲在地上量梁,手指一抹,木纹和尺寸都记在心里。
苏勇站在山坳口回望。
半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现在已经有了厂子的影子。石头垫出地基,木桩排出轮廓,学徒们围着何莫修,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纸,眼神从茫然慢慢变成发亮。
赵刚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各团的人都抽齐了,二十多个,一个不少。”
苏勇问:“有不服的?”
赵刚哼了一声:“有两个觉得自己会修枪,不该当学徒。我告诉他们,到了老何跟前,会修枪也得从第一尺学起。”
苏勇淡淡道:“告诉他们,兵工厂不是摆资历的地方。谁学得快,谁上前;谁不服,就回去。”
赵刚看了他一眼:“这话硬。”
“该硬就硬。”苏勇望着里面忙碌的人影,“这是给独立旅造命根子,软不得。”
天色沉下去,山坳里却没有停。
火把插在石壁边,光贴着石头晃,不往远处散。木桩一根根立起,石块一层层压实。有人肩膀磨红了,换只肩继续扛;有人手上沾了泥,往裤腿上一擦,又去扶梁。
何莫修趴在平石上画图,炭笔划得又快又稳。
年轻战士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何师傅,这一条是通道?”
“嗯。”何莫修点着纸面,“材料从这边进,机械加工在外层。车床靠山壁,钻床靠通道,修件台放中间。里层做弹药,装配和存放隔开,不能挤成一团。”
赵刚听完,忍不住道:“有这张图,明天干活就不乱了。”
何莫修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嘴角却翘着:“不是明天。”
苏勇走近:“说清楚。”
何莫修把最后一道线补上,炭笔短得快握不住。他把图纸转向苏勇,手指重重落在外层,又点到里层。
“旅长,施工队连夜开工。按这张设备布置图走,机器到了就能摆,学徒跟着练。”
他嗓子哑了,话却砸得很实。
“只要一个月,咱们的兵工厂就能投产。”
苏勇算好日子又给旅长打了电话。
何莫修那句“一个月投产”还在耳边压着,山坳里的木桩刚立起一排,赵刚手里的记录本都没合上,苏勇已经把话筒接了过去。
赵刚抬眼:“现在打?”
苏勇点头:“现在。战果得报,喜也得贺。”
赵刚听出他话里有弯,眉头微动,却没拦。
电话线里先是两声杂响,随后传来旅长粗亮的嗓门:“喂?哪边?”
苏勇把话筒贴紧:“旅长,是我,苏勇。”
“哟,你小子还知道打电话?”旅长在那头哼了一声,“打了胜仗就忙着躲起来数缴获?”
苏勇笑道:“旅长,数缴获哪用得着我。我是来汇报反扫荡战果,顺便恭喜旅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旅长声音立刻拔高:“恭喜我?苏勇,你小子少给我绕弯子,有话直说!”
赵刚站在旁边,听见这句,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苏勇却一本正经:“这次反扫荡,独立旅先用十天冷枪、断粮、袭扰,把鬼子拖得收拢撤出山地。后面追击两天一夜,专打后卫、辎重和掉队小股,总共歼敌五百余人,缴获弹药、粮食、药品一批。”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只剩细碎电流声。
苏勇接着说:“要不是旅长英明领导,独立旅不可能打得这么漂亮。”
“你小子又来了!”
旅长笑骂声从话筒里炸出来。
“少拍我马屁!仗是你们在前头打的,鬼子也是你们一口一口啃下来的,别把功劳往我脑袋上扣!”
苏勇没退,声音反而更稳:“旅长,这不是拍马屁。没有您撑腰,独立旅哪敢这么打?我们在山里拖鬼子,外头有您顶着,弟兄们心里才踏实。”
“行了行了。”
旅长嘴上骂,语气里却藏不住笑。
“你小子嘴上抹蜜了?说吧,还想要什么?子弹?粮食?药品?我可告诉你,别狮子大开口,上头也紧。”
苏勇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把记录本往怀里一夹,没说话,眼神却明摆着提醒他别乱开口。
苏勇握着话筒:“旅长,眼下缴获还能顶一阵。缺的东西不少,但还能想办法。我这通电话,先把战果报上去,让您心里有数。”
旅长那边沉了半息。
“苏勇。”
“到。”
“这仗打得漂亮。”旅长声音低了些,却更重,“鬼子进山,十天被你们拖瘦一圈,撤的时候又被你咬掉一块肉。好,打出了独立旅的骨头。”
苏勇咧嘴:“旅长这话我可记下了,回头拿去给弟兄们听。”
“滚蛋!”
旅长又笑骂一句。
苏勇也笑。
笑声刚落,他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小锤敲在心口。
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成功。
奖励小型机械加工厂设备一套,含车床两台、铣床两台、钻床两台和配套工具。
苏勇手指猛地收紧。
话筒外壳被他攥得轻轻一响。
车床两台。
铣床两台。
钻床两台。
还有配套工具。
他胸口的血一下子冲了上来,连耳根都热了。
大炮当然好,拉出去轰一轮,鬼子就得趴下。可大炮打一仗少一批炮弹,打坏了还得求人修。
设备不一样。
它不是一时的火力,是能让独立旅自己长出骨头的东西。
枪机坏了,可以修。
零件缺了,可以配。
弹壳、孔位、机件,以后不必全靠手锉和土法一点点磨。
这比给他一个营的大炮还实在。
“喂?苏勇?”旅长在电话那头骂道,“你小子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苏勇回过神,压住声音里的颤:“旅长,我在。”
“在就吱声!怎么忽然没动静了?”
苏勇嘴角已经压不住:“刚才琢磨兵工厂的事。”
旅长顿了顿:“你们真要搞?”
“要搞,而且得搞成。”
苏勇这句话说得很硬,像一颗钉子直接钉进木头里。
旅长听出味道,哼了一声:“口气不小。兵工厂不是嘴皮子,一没机器,二没料,三没熟手,哪个都能卡死你。”
赵刚看向苏勇。
这句话也是他心里一直压着的。
苏勇没有躲,盯着山坳里刚夯平的地基,声音更沉:“卡死也得撬开。前线等子弹,枪坏了等人修,弟兄们拿命顶着,我这个旅长不能只会伸手要。”
电话那边没立刻说话。
电流声细得像砂纸刮过铜线。
过了片刻,旅长才道:“这话硬,也实在。”
苏勇没有再接。
他在心里问:“设备怎么运过来?”
系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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