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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再停留,转身踏上左边通往向阳镇的官道。
日光渐渐高升,褪去清晨的微凉,暖意缓缓笼罩大地。官道平坦开阔,比起山间崎岖土路,走起来轻松太多。沿途草木葱茏,鸟语清脆,远处田畴错落,炊烟袅袅,一派岁月静好的山野市井景象。
只是凌紫的心,从未有半分松懈。
她心底清清楚楚。
此刻的安宁只是暂时。
古道带着万毒谷精锐已经出谷追杀,循着她的踪迹步步逼近。青云寺的风波尚未彻底平息,江湖觊觎至宝的势力更是数不胜数。这份平和烟火,随时都会被杀伐与血腥彻底撕碎。
两人沿着官道稳步前行,不疾不徐,整整走了半个时辰。
日头升至半空,微微燥热的风拂过周身,带走行路的微凉,渐渐让人泛起一丝口干舌燥的倦意。
前路不远处的官道旁,一间简陋的露天茶摊,静静立在树荫之下。
没有精致的棚舍门面,只是几根木架支起一块褪色灰布,勉强遮挡烈日。摊前摆着两张老旧木桌、几条长凳,桌椅纹路发黑,布满岁月磨损的痕迹,看上去简陋朴素,是山野官道最常见的歇脚茶摊。
茶摊后方,端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她身形佝偻,脊背弯得厉害,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布料老旧发硬,边角磨得毛边卷曲。老人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坐在摊后,一动不动,沉默得像一尊静置多年的石像。
整条官道空旷寂寥,半晌不见行人,唯独这一处茶摊孤零零立在路边,安静得有些异常。
凌紫脚步微顿,眸光轻轻扫过茶摊,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审视。
江湖行路,越是看似寻常无害的角落,越容易暗藏凶险。但她此刻确实口干乏力,连续赶路也需要短暂休整,稍作调息。
她抬步上前,落坐于老旧的木桌旁,声音清冷平稳:“老板娘,两碗凉茶。”
老妇人闻言,这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庞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皮肤松弛干瘪,眼神浑浊发白,看着年岁极大。听见客人的声音,她没有说话,只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桌下叠放的粗瓷茶碗。
那是最廉价的土瓷碗,瓷色暗沉发黄,釉面斑驳脱落。
最显眼的是碗口边缘,一道深深的缺口,磕得参差不齐,裂痕顺着碗壁微微蔓延,透着常年使用的破旧与沧桑。
老人的动作极慢,一双枯瘦如柴的手布满褶皱与青筋,皮肉松弛贴在骨头上,端碗、倒水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指尖抖得厉害,茶水微微晃动,细碎的水花一次次撞在残缺的碗口,险些泼洒而出。
凌紫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眼底警惕未松,却没有出声催促。
片刻后,两碗茶水被轻轻放在木桌上。
老妇人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凌紫年轻清丽的面容上,嘴唇微微哆嗦,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常年不常说话的滞涩,低声提醒:“姑娘,前面……不太平。”
风声轻轻吹过茶摊布棚,发出簌簌轻响,空旷的官道上,再无半点人声。
凌紫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碗壁上,眸光微凝,轻声问道:“怎么不太平?”
老人喉间滚动一下,气息微弱,一字一顿地缓慢说道:“近段时日,官道上来了一伙强盗,盘踞前路山林,专挑独行的过往路人劫掠。尤其……专抢单身女子。”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莫名添上几分森然的寒意。
寻常强盗劫掠财物,尚且情理之中。
专抢单身女子,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凌紫眼底微光微沉,没有多余的慌乱,只是轻轻颔首:“多谢提醒。”
话音落,她抬手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
碗壁凉得刺骨,没有半点茶水该有的温热,是在树荫下静置了许久的凉茶。
她凑近唇边,微微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寡淡,没有半点茶香,口感涩滞冰凉。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极淡、极隐晦的铁锈味。
味道极轻,几乎被凉水的涩味掩盖,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凌紫常年炼毒辨药,味觉嗅觉远超常人,对异常气息、诡异味道敏感至极。
这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绝非茶叶所有。
是血腥沉淀的味道,是兵刃擦拭残留的味道,或是……暗中藏毒的余味。
心头的警惕瞬间拔高。
她指尖稳稳托着茶碗,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早已覆上一层冰冷的戒备。
看似寻常的山野茶摊,和善年迈的老妇人,善意的前路提醒,冰凉带锈的茶水。
处处寻常,处处诡异。
身旁的清尘也随之端起茶碗,温润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凝重,沉默不语,静静观察着周遭动静。
前路向阳镇,看似烟火平和,安稳落脚。
可这官道半路,已然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一场看不见的凶险,早已悄然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