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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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拍的是单亲妈妈和送牛奶的大学生。

单亲妈妈叫张敏,儿子今年八岁,有自闭症。

拍摄的第三天,张敏在镜头前哭了。

不是演的,是聊到儿子第一次主动喊她“妈妈”的时候,忍不住了。

何征没有关机,继续拍。

我站在镜头后面,眼眶也湿了。

送牛奶的大学生叫林远,每天凌晨四点起床,骑电动车送完整个社区再去上课。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拼。

他笑了一下:“因为我爸妈种了一辈子地供我读大学,我不能跟他们要钱了。”

第三集拍的是那个拉二胡的退伍老兵,叫周德顺。

周德顺今年七十三岁,一个人住在社区最老的那栋楼里。

每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天桥上,拉两个小时的二胡。

有人给钱他不收,说自己有退休金够花了。

“我就是想拉给人听听。年轻时候在部队文工团,拉了二十年,退伍之后没地方拉了。天桥上挺好的,有风,有人。”

三集素材加起来,一百多个小时。

何征和他的团队花了两周剪成三集,每集四十分钟。

成片出来那天晚上,我在公司会议室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坐了很久。

何征问我:“怎么样?”

“何导,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好的一个作品。”

“是我们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成片提交给沈氏审核。

周副总看完打电话给我,声音有一点哽咽。

“苏小姐,你知道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多少年吗?二十三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品牌内容。没有之一。”

“谢谢周总。”

“沈总也看了。他让我转告你,作品会在集团年度品牌大会上首映。”

集团年度品牌大会。

这意味着沈氏所有高层、合作伙伴、媒体都会在场。

如果反响好,这个项目就不只是一个品牌推广案了。

它会成为一个行业标杆。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唐思思在旁边跳起来:“啊啊啊啊啊太牛了!”

我按住她:“别激动,还没上映呢。”

“那也值得激动!”

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门口又放了一样东西。

不是花。

是一个保温袋。

打开,里面是一碗鸡汤面。

还热着。

没有卡片。

但我知道是谁放的。

因为鸡汤面的做法,跟四年前他在出租屋里给我做的,一模一样。

我端着面坐在沙发上。

吃了。

一滴眼泪掉进碗里。

吃完了。

第16章

品牌大会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我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成片的最终调色、字幕翻译(要做英文版)、宣发物料、首映流程策划。

白心悦这段时间异常安静。

安静到我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直到品牌大会前一周。

周三下午,何征突然打电话给我。

他的声音不太对。

“念宁,出事了。”

“怎么了?”

“成片的源文件被人动过。”

我手一紧:“什么意思?”

“我今天在做最终检查的时候发现,第二集张敏那段采访的音轨被替换了。原始音轨上她说的是'第一次叫妈妈',现在变成了另一段——她在骂开发商拆她家的一段录音。”

我站起来:“这不可能,这段录音不是我们拍的。”

“我知道。是有人植入的。如果这个版本播出去,整个纪录片就变成了一部反开发商的控诉片。沈氏品牌大会上播这个——”

“项目彻底完蛋。”

我攥着手机走到窗边。

“源文件存在哪里?”

“盛华的云盘服务器上。你的原始素材拷贝在你自己的硬盘里,但成片是在盛华的后期工作室做的,他们有访问权限。”

“谁有权限?”

“盛华的技术部和市场部都有。”

市场部。

白心悦的地盘。

“何导,你手里还有没有被被篡改的版本?”

“有,我本地留了一份备份,是上上周的终混版本。但调色和字幕还没做完。”

“能在一周内赶出来吗?”

“拼一拼,可以。”

“那就拼。我这边同步处理。”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陈律师。

“陈律师,我需要调取盛华广告云盘服务器在最近一个月内的访问日志。”

“你怀疑有人篡改了文件?”

“不是怀疑,是确认。”

“好,我去走流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涉及到白心悦——”

“该是谁就是谁。”

我又打给周副总,简要说明了情况。

周副总沉默了好几秒。

“苏小姐,你有证据吗?”

“我正在取证。”

“品牌大会下周五,你确定能在这之前解决?”

“能。”

“如果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我也不会让被篡改的版本播出去。大不了用备份版本。”

“备份版本的品质够吗?”

“何征的备份做到了终混,只差调色和字幕。他说能赶出来。”

“好。苏小姐,我信你。但这件事沈总那边——”

“我自己来说。”

我挂了电话,翻出沈予城的微信。

犹豫了三秒。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纪录片成片被篡改了,我在处理。品牌大会不受影响。”

他立刻回了电话。

我没接。

发了文字:“打字说。”

他打了一段长文过来——

“我已经让法务查了。盛华服务器的访问记录显示,三天前有一个市场部的账号登入了你们的项目文件夹。这个账号的使用者是白心悦的助理。”

我看着这段话。

“你怎么查这么快?”

“因为我一直在盯着。”

“盯什么?”

“盯白心悦。”

我闭了一下眼睛。

“你既然一直在盯她,为什么不提前阻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我需要她犯错。”

“你什么意思?”

“念宁,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白心悦不只是我的未婚妻,她的叔叔是沈氏第二大股东。这桩婚约本质上是商业联姻,不是我个人的选择。如果要取消婚约,我需要足够充分的理由,让董事会无话可说。”

我盯着屏幕。

“所以你在等她自己露露?”

“对。”

“你把我的项目当鱼饵了?”

他没回复。

过了半分钟,发来一条:“对不起。”

我打了一行字过去。

“沈予城,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自己算,什么都不跟我说。四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不管他了。

我只管把事情做好。

第17章

品牌大会倒计时五天。

何征带着团队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把备份版本的调色和字幕全部赶了出来。

我同步准备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服务器访问日志。

被篡改的音轨文件与原始音轨的对比分析。

白心悦助理账号的操作记录。

以及最关键的一条——我让唐思思查到了那段“骂开发商”的录音来源。

这段录音不是张敏的真实采访。

是一段AI合成的音频。

唐思思用技术手段跑了声纹对比,合成精度89%,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频谱分析上有明显的AI痕迹。

“现在的AI技术真的越来越吓人了。”唐思思感叹。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报告,存进加密U盘。

品牌大会前三天的周二,沈予城在集团内部召开了一次临时董事会。

我不在场,但陈律师在。

会后陈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结果。

“白心悦被停了盛华广告市场总监的职务,即日起生效。”

“理由呢?”

“利用职务之便篡改合作项目文件,严重违反集团信息安全规定。”

“她怎么说的?”

“她否认。说是助理个人行为,她不知情。但日志显示操作指令是从她办公电脑的IP发出的。”

“沈予城什么态度?”

“沈总提出了两个议案——第一,免去白心悦的职务;第二,解除婚约。”

我愣了一下。

“第一个通过了。第二个呢?”

“第二个被陈女士和另外两个董事否决了。陈女士说,婚约是两个家族的事,不能因为一次工作失误就取消。”

我没说话。

“不过——”陈律师压低声音,“白心悦的叔叔、第二大股东白崇远,今天没来开会。”

“没来?”

“据说是出国了。有人传他在转移资产。”

“跟这件事有关吗?”

“目前不确定。但沈总已经让财务部查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做品牌大会的流程策划。

不管外面的风暴怎么刮,品牌大会不能出任何差错。

品牌大会前一天的周四傍晚,我最后一次到了场地——城央大剧院。

两千个座位的大厅,舞台上的巨型屏幕正在调试。

何征在控制室检查投影参数。

我在台下一排排走过去,确认每一个座椅上都放了场刊。

唐思思在对讲机里喊:“音响调试完毕!”

一切就绪。

我站在舞台中央,抬头看着巨型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纪录片的预告片段。

早餐摊夫妻揉面的手,老裁缝穿针的手,张敏牵着儿子走路的手。

我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地想哭。

不是因为压力。

是因为四年前我在出租屋里熬夜画设计稿的时候,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里。

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眼角。

沈予城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的大会,白心悦会出席。”

我回:“她被停职了还来?”

“她用的是白崇远的董事名额。”

“她要搞事?”

“我不确定。但你做好准备。”

我收起手机。

做好准备?

我苏念宁什么时候没准备过。

第18章

品牌大会当天。

下午两点,来宾陆续入场。

沈氏集团的高层、合作伙伴、媒体记者,加上特邀嘉宾,总共一千六百多人。

我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套裙。

唐思思说这是我最好看的一套衣服。

我说好看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不出错。”

两点三十分,大会正式开始。

前半段是沈氏集团的年度品牌回顾,周副总做主报告。

我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白心悦坐在第二排中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看上去很端庄。

完全不像一个刚被停职的人。

三点半,轮到“城央·天际”项目的专题展示。

周副总在台上做了简短的介绍,然后说——

“下面有请'城央·天际'品牌传播项目的总策划苏念宁小姐上台。”

我站起来,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脸上,台下一千六百多双眼睛看着我。

我拿起话筒。

“各位好,我叫苏念宁。接下来要给大家看的,不是一个广告,是一个故事。准确地说,是八个人的故事。”

我回头,看向巨型屏幕。

“请播放。”

灯光暗下来。

屏幕亮了。

《与城市同行》第一集开始。

全场安静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第一集结束。

没有人说话。

然后第二集开始播。

张敏在镜头前说起儿子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台下有人在擦眼泪。

我在侧幕看了一眼白心悦的方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集。

周德顺在天桥上拉二胡。

《二泉映月》的旋律在大剧院里回荡。

他拉完最后一个音,对着镜头笑了。

“够了,今天拉够了。明天再来。”

画面暗下去。

两小时的纪录片播完了。

全场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掌声起来了。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

是那种从坐着变成站着的掌声。

一千六百多人,站了起来。

我站在侧幕,看着这个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副总走上台,拿过话筒。

“我做了二十三年品牌,今天是我最骄傲的一天。”

他转向我。

“苏小姐,请上台。”

我走上去。

掌声更大了。

我拿着话筒,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紧。

“谢谢大家。”

只说了这四个字。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等一下。”

白心悦站了起来。

她走到靠近舞台的过道位置,声音不大,但整个剧院的音响收了音。

“我有一些话想说。”

全场安静了。

周副总皱眉:“白小姐,这是正式场合——”

“正因为是正式场合,我才要说。”

她看着舞台上的我。

“苏小姐的纪录片拍得很好,我承认。但我想请在场的各位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项目的成功,到底是因为苏小姐的能力,还是因为她跟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有特殊关系?”

台下发出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我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我脸上,表情没变。

白心悦继续说。

“苏念宁是沈予城的前女友。四年前交往过,分手后沈予城给她开了四年的亲密付,花了四十八万。这个项目,从竞标到执行,沈予城一路绿灯——各位觉得,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吗?”

剧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我把话筒举到嘴边。

“说完了吗?”

白心悦看着我。

“说完了。”

“那我回应一下。”

我走到舞台最前面,面对台下所有人。

“第一,我和沈予城四年前交往过,是事实。分手了,也是事实。亲密付的事,我不知情,发现后已经关闭并全额退款。”

“第二,这个项目是公开竞标的。我的方案胜出是因为方案本身,提案会的评审记录、打分表全部可以公开查阅。”

“第三,白心悦女士刚刚被沈氏集团免去了盛华广告市场总监的职务,原因是利用职权篡改本项目的成片文件。服务器访问日志和操作记录已经提交集团法务部。”

我停了一秒。

“第四,那段被篡改的音频是AI合成的。白心悦女士试图把一部真诚的纪录片变成一部抹黑开发商的控诉片,如果这个版本在今天的品牌大会上播出,各位可以想象后果。”

台下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白心悦的脸白了。

“你胡说!我没有——”

“证据在沈氏法务部。”我看着她,“白总监,你刚才问我靠的是能力还是关系。我的回答是——你可以质疑我的私人关系,但你没办法质疑两千人的掌声。”

我把话筒递还给周副总。

“我说完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比第一次还要响。

第19章

品牌大会结束后,白心悦没有离开。

她被沈氏的安保拦在了后台通道。

两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她面前,客气但坚定。

“白小姐,沈总请您去六楼。”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跟着走了。

唐思思从侧幕跑过来抱住我。

“你太牛了!她当众搞你,你直接反杀!”

“别闹,还没完。”

我坐在后台的椅子上,喝了口水。

何征也过来了,递给我一根烟。

我不抽烟,但接了,夹在手指间。

“何导,辛苦了。”

“别客气。今天这个首映,值了。”

晚上八点,我回到公司。

手机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行业媒体的采访邀约。

合作伙伴的祝贺。

一些不认识的人加我微信。

还有一条来自陈芸。

沈予城的母亲。

“苏小姐,今天的大会我看了直播。拍得很好。”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五百万,没有威胁,没有阴阳怪气。

就两个字——很好。

我没回复。

周副总的消息来了。

“苏小姐,告诉你一个消息。品牌大会结束后,沈总在六楼当着法务团队的面,正式解除了与白心悦的婚约。白崇远的代理人没有反对。”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跟我没关系。

回到家,打开门。

玄关上没有花,没有保温袋。

什么都没有。

我换了拖鞋,走到客厅。

鞋柜旁边那束已经干了的铃兰还在,耳钉的盒子也还在。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沈予城。

文字消息。

“婚约解除了。”

我回:“知道了。”

“那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

“念宁。”

“嗯?”

“我四年前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没回复。

“我现在能做一个正确的决定吗?”

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了过去。

“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干净。”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第20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纪录片《与城市同行》在全网上线。

三集纪录片总播放量破十亿。

微博热搜挂了七天。

抖音上衍生出的二次创作超过五万条。

周德顺的二胡视频被单独剪出来,在海外平台上播放量破千万。

张敏的儿子被一家自闭症康复中心免费接收了。

那对早餐摊夫妻的包子店,排队排到了三条街之外。

“城央·天际”项目的品牌搜索量翻了十八倍。

开盘预售,两小时售罄。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一个月内上涨了11%。

这个数字换算成市值,是两百多亿。

而我——

我接到了六家媒体的专访邀约、四个行业论坛的演讲邀请、以及三个大厂的合作意向。

公司从十二个人扩充到了三十五个人。

我把办公室从城南的小写字楼搬到了CBD的甲级写字楼。

搬家那天,唐思思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感慨了一句。

“念宁,这个办公室比沈予城家那个会议室的景还好。”

我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沈予城家的景色。”

“百度搜的。”

我把搬家的东西收拾好,坐下来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项目款到了。

加上之前的积蓄和这个月的收入,卡里有七位数了。

七位数。

四年前我月薪八千。

一年前我月薪一万二。

现在我公司一个月的营收超过五十万。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接了。

“苏念宁?我是白崇远。”

白心悦的叔叔。

沈氏集团第二大股东。

“白先生,有事?”

“约个时间聊聊?”

“聊什么?”

“一个合作。”

我愣了一下:“什么合作?”

“我在组建一个新的文化传媒集团,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内容负责人。你的纪录片我看了,非常好。我给你开价——年薪五百万,加3%的股份。”

五百万年薪。

加股份。

我想了三秒。

“白先生,谢谢你的赏识。但我有自己的公司,不考虑加入别的平台。”

“苏小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耐心,“你的公司很好,但太小了。跟我合作,你的天花板会高很多。”

“天花板的事我自己操心就行。”

“你确定?”

“确定。”

他停了一下。

“苏小姐,我再给你一个信息。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最近要调整了。我手里的股份可能会出售。买家是一个外资基金,对沈氏的经营策略会有很大影响。到时候你跟沈氏的合作——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顺畅。”

我握着手机,理解了他的意思。

威胁。

“白先生,如果我的合作是建立在某一个人的关照上的,那本身就不牢靠。我不靠任何人。”

“好。”他的声音冷下来,“苏小姐,你年轻,有骨气,我欣赏。但这个商场,骨气不一定管用。”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唐思思走进来:“谁的电话?看你脸色不太好。”

“白崇远。”

“白心悦的叔叔?”

“嗯,想挖我,被我拒了。然后暗示要搅乱沈氏的股权结构。”

唐思思皱眉:“他要搞事?”

“大概率。”

“那你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这是沈氏内部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打开电脑,继续做下一个项目的策划。

但心里有一根弦绷着。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

财经频道在报道沈氏集团的股价波动。

“据知情人士透露,沈氏集团第二大股东白崇远疑似正在接触外资买家,意图出售所持股份……”

我关了电视。

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沈予城发了一条消息。

“白崇远今天打电话找过我。”

他的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他说了什么?”

“想挖我,我拒了。他暗示要卖股份给外资。”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一直在盯他。”

又是“我一直在盯”。

“你盯人的爱好能不能改改?”

他发来一个表情——一个微笑。

四年没见他用过表情。

然后他发了一段话——

“白崇远的股份,我已经安排了接盘方。不是外资,是我自己的人。他以为在背后操盘,其实棋盘上的每一步我都看着。”

我看着这段话,觉得这个人可怕又可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算计了?”

“被逼的。”

我放下手机。

不想再聊了。

但手机又响了。

“念宁,周六有空吗?”

“干嘛?”

“我想请你吃饭。不谈工作,不谈过去。就吃饭。”

我盯着屏幕。

手指又悬在键盘上空。

然后打了两个字。

“几点?”

第21章

周六。

地点是一家很小的日料店。

藏在巷子里,只有八个座位。

我到的时候,沈予城已经坐在了吧台最里面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毛衣,没有西装,没有大衣,头发好像也没怎么打理。

看起来像四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给我煮面的人。

我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之前路过看到的。老板是一个七十岁的日本老头,一个人做,一天只接八个客人。”

我环顾四周。

店很旧,木头吧台被擦得发亮。

墙上挂了一幅字,写的是“一期一会”。

老板给我们上了第一道菜。

一碟醋渍小鱼。

我夹了一筷子。

很好吃。

沈予城也吃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了。

“白崇远的股份交割完了。”

我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不谈工作吗?”

“这不算工作。”他停了一下,“白崇远把手里12%的股份全部出售了。接盘方是我通过信托设立的投资公司。加上我原来持有的38%,现在我的实际控股比例是50%。”

“所以你彻底掌控沈氏了。”

“嗯。”

“白心悦呢?”

“她跟白崇远回了老家。盛华广告那边的职务已经全部撤销了。”

“你妈呢?”

“我妈——”他夹起一块刺身,“她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没有。”

“那应该晚点会打。”

“她要说什么?”

“她想请你吃饭。”

我筷子停了。

“上次在国宾一号她已经请过了。”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看着我。

“她想道歉。”

我低头继续吃鱼。

没回应这个话题。

吃到第五道菜的时候,沈予城放下筷子。

“念宁。”

“嗯?”

“四年前的事,我知道说什么都太晚了。”

“确实太晚了。”

“但我还是想说。”

我看着他。

“当时我爸刚去世,家里一堆烂摊子,我妈逼我接管公司,身体又出了问题。我那时候每天晚上躺在你旁边,想的都是——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所以你就装穷,然后单方面替我做了决定?”

“对。”

“沈予城,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你骗我,也不是你隐瞒身份。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愿不愿意。你替我做了所有决定,然后留下一张银行卡和一句'配不上'就走了。你觉得这是保护我?这是自私。”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

“所以现在我来问你。”

他放下筷子,正对着我。

“苏念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吧台对面的老板头都没抬,继续切他的鱼。

我看着沈予城的眼睛。

四年了。

四年里我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四年里我一个人加班、一个人搬家、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我不是没有想过他。

我每一天都在想。

但我不能说。

因为一说出口,这四年的坚持就全白费了。

“沈予城,”我说,“机会不是用嘴巴要的。”

他点了点头。

“那我用行动。”

“行。”

“从今天开始。”

“随你。”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注意到他夹菜的手,在微微发抖。

吃完饭出来,外面在下雨。

他撑了一把伞。

只有一把。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打车。”

“下雨天不好打车。”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打车软件——附近无车辆。

“走吧。”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我们并排走在巷子里。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谁都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开口了。

“那个耳钉,你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送的就不合适。”

他笑了一下。

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

四年没见过。

第22章

沈予城说他要用行动。

他确实在用行动。

第二天,周日,我起床的时候发现门口放了早餐。

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

保温袋里还是热的。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周一,我到公司,前台说有人送了一箱文件。

打开一看——是“城央·天际”第二阶段的所有原始数据和用户反馈报告,整理得整整齐齐。

每一份文件的角上都贴了标签,标注了页码和关键信息。

这种细致的活,不像是秘书能做的。

周二,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是一份《城央·天际》纪录片的海外发行渠道清单。

二十八个国家和地区的发行商,每一个都标注了联系方式、合作条件、预估分成。

这份清单的工作量,至少需要一个专业团队花两周来做。

邮件没有署名。

但发件地址的域名是  shen-group.com。

周三,何征打电话给我。

“念宁,有个好消息。”

“说。”

“《与城市同行》入围了亚洲纪录片节的最佳品牌纪录片奖。”

我握着手机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公布的入围名单。颁奖典礼在下个月,在东京。”

我挂了电话,心跳得很快。

唐思思从对面探头过来:“怎么了?”

“入围了。亚洲纪录片节。”

唐思思尖叫了一声。

整个办公室都被她的尖叫声惊动了。

晚上,我独自坐在新办公室里,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亮了。

沈予城。

“恭喜。”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何征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跟何征这么熟了?”

“上周一起吃了顿饭。”

我沉默了一下。

“沈予城,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你说的。用行动。”

“你不需要——”

“念宁,”他打断我,“让我做。”

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东京纪录片节,需要陪同吗?”

“不需要。”

“好。那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迅速拉平。

苏念宁,你清醒一点。

第23章

东京。亚洲纪录片节。

颁奖典礼在东京国际论坛大楼。

我和何征坐在观众席第五排。

唐思思没来,她在国内看直播。

入围最佳品牌纪录片奖的作品一共五部。

来自中国、日本、韩国、印度和澳大利亚。

竞争对手都是大制作——日本NHK联合制作的城市纪录片,韩国三星的品牌故事,印度塔塔集团的社会责任影像。

何征小声说:“不管能不能拿奖,入围就已经赢了。”

“嗯。”

主持人上台,开始宣布各个奖项。

最佳品牌纪录片是倒数第三个颁发的。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

终于到了。

主持人拆开信封。

“The  winner  is——'Walking  with  the  City',  from  China.”

《与城市同行》。

我们。

何征猛地攥住我的手。

“去吧!快上去!”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上舞台的时候,灯光很亮。

奖杯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底座上刻着获奖信息。

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

“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每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普通人——揉面的手,穿针的手,牵着孩子走路的手。”

我停了一秒。

“也属于那个在四年前告诉我'等我有钱了给你买'的人。虽然他骗了我。但他教会了我一件事——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你能买到的,是你愿意等的。”

台下掌声响起。

我不知道沈予城在不在看直播。

但如果他在看。

他应该听到了。

下了台,手机振了一下。

沈予城的消息。

“我看到了。”

“嗯。”

“念宁,你说的那个人——”

“你想多了,我说的是何导。”

他发来一个“……”。

我笑了一下,没再回复。

何征在旁边看着我笑:“跟谁发消息呢?笑成这样。”

“没谁。”

“沈予城?”

“何导,你管得太宽了。”

他哈哈大笑。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酒会上,我遇到了很多人。

各个国家的制片人、导演、品牌方。

其中一个日本制片人主动跟我交换了名片。

“苏小姐,你的作品非常动人。我的公司正在筹备一个国际纪录片联盟的项目,关于亚洲城市化进程的。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大名鼎鼎的NHK的前制作总监。

“非常荣幸,我很有兴趣。”

这一趟东京之行,拿了一座奖杯,认识了一批行业顶级的人脉。

回国的飞机上,我靠在窗边看外面的云。

何征在旁边睡着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跟沈予城的聊天记录。

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等你回来。”

我没回过。

现在,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我打了两个字。

“到了。”

发完之后关了手机。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逐渐清晰。

“城央·天际”的工地上,楼已经盖到了二十层。

很高了。

第24章

回国后的一个月,事情发展得很快。

《与城市同行》在海外二十三个国家上线。

总播放量突破二十亿。

我的公司接到了七个百万级以上的项目。

团队扩充到了八十人。

年营收突破三千万。

我在行业论坛上做了三次主题演讲。

有记者问我:“苏总,您觉得自己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不是成功。是还在路上。”

“那支撑您走到今天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是那些故事。我拍过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生活比我的精彩得多。我只是记录者。”

另一个记者追问:“沈氏集团的沈总对您的事业有过帮助吗?外界一直传你们——”

“沈氏集团是我的甲方之一。我跟沈总的关系是商业合作关系。”

“但据说你们之前——”

“下一个问题。”

那个记者嘿嘿笑了。

离开论坛的时候,我在停车场碰到了一个人。

白心悦。

她瘦了很多。

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

跟几个月前在沈氏总部里那个光鲜亮丽的市场总监判若两人。

我停下脚步。

“白心悦?”

她看着我,表情复杂。

“苏念宁。”

“你怎么在这儿?”

“来听你的演讲。”

我意外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看看,赢了我的人到底什么样。”

我没说话。

“苏念宁,你知道吗?我恨过你很久。”

“我知道。”

“但今天听完你的演讲,我不恨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一直以为嫁给沈予城就什么都有了,所以我不择手段想留住他。结果把自己搞成了一个小丑。”

我看着她。

“你现在在做什么?”

“回老家了。我叔叔的公司也出了问题,我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以后呢?”

“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我,“苏念宁,我没资格跟你说对不起。但我想跟你说一句——你比我强。不是因为你赢了,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靠过任何人。”

我看了她很久。

“白心悦,你也可以不靠任何人。”

她嘴唇动了动,转身走了。

我上了车,坐了一会儿。

唐思思打电话来:“你怎么还没回来?下午三点有个客户会议。”

“马上到。”

我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白心悦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这个人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

但此刻,我没有一点快意。

只有一点点的释然。

第25章

年底。

公司的年终总结会上,我公布了一个数字。

全年营收:4700万。

净利润:1200万。

公司估值在最新一轮融资中被评到了2.8亿。

全公司九十三个人在会议室里鼓掌。

唐思思站在旁边擦眼泪。

“两年前我们十二个人挤在城南那个小办公室里,你说要做中国最好的内容公司。我以为你在吹牛。”

“我从不吹牛。”

“你确实不吹牛。你直接做到了。”

年终会结束后,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城央·天际”的大楼已经完工了,灯光亮着,成了新的地标。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找到了周德顺的号码。

“周大爷?我是苏念宁。”

“哎呀,小苏!好久没联系了。”

“您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每天还在天桥上拉二胡。你那个片子播了之后,来听我拉琴的人多了不少。还有人专门从外地过来听呢。”

“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对了,你知道吗?那个大楼下面给我辟了一个角,专门让我拉琴的。有个棚子,下雨天也能拉了。”

“谁安排的?”

“说是那个大楼的老板安排的。姓沈。”

我笑了一下。

“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张敏。

张敏的声音很开心。

“苏姐!小宝现在康复得可好了,上个月还在学校表演了一个节目呢!”

“真的?”

“真的!他上台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太好了,张敏。”

“苏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拍了那个纪录片,小宝不可能得到那个康复中心的名额。”

“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的坚持。”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沈予城。

“忙完了?”

“忙完了。”

“出来走走?”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好。”

我下楼。

他的车停在公司门口。

不是迈巴赫。

是一辆很普通的SUV。

我上了车。

“去哪?”

“兜一圈。”

他开着车,穿过CBD,穿过城央区,穿过那条我踩点过的老社区巷子。

最后停在了天桥下面。

周德顺不在。

这个时间早收工了。

但桥墩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每天下午三点,免费二胡演奏。风雨无阻。——周德顺。”

沈予城靠在车边,看着那张告示。

“你拍的那些人,后来都过得很好。”

“嗯。”

“你做到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什么事?”

“让一个商业项目有了灵魂。”

我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比四年前成熟了很多。

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沈予城。”

“嗯?”

“你说用行动。这几个月我看到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够了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珍珠耳钉。

他看着我的手。

“你带着?”

“一直在包里。没戴,但也没扔。”

他伸手把耳钉接过去。

然后低下头,轻轻地给我戴上。

手指碰到我耳垂的时候,有一点凉。

“好看。”他说。

我没说话。

风从天桥上吹过来,有一点冷。

他把车上的外套拿下来披在我肩上。

我没推开。

第26章

第二年春天。

沈氏集团召开股东大会。

沈予城以52%的绝对控股权,正式出任沈氏集团董事长兼CEO。

这个消息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他没跟我提前说。

但当天晚上他来找我吃饭。

“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怕你觉得我在炫耀。”

“你确实在炫耀。”

他笑了。

“念宁,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的公司,愿不愿意接受沈氏的战略投资?”

我放下筷子。

“你要投我?”

“不是我投你。是沈氏集团的品牌战略基金投你。你的公司估值2.8亿,我们投5000万,占15%。你保留完整的经营自主权。”

“为什么?”

“因为你的公司值这个价。跟你我之间的关系无关。”

我看着他。

“你确定能分清公私?”

“你觉得我分不清?”

“你上次把我的项目当鱼饵都不跟我说,我现在对你的判断力保留意见。”

他笑了一声。

“那件事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你发誓。”

“发誓。”

“立字据。”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掏出笔,写了一行字——

“我沈予城保证,公事公办,绝不利用个人关系影响苏念宁的任何商业决策。如有违反,请苏念宁吃一年的鸡汤面。”

我看着这张餐巾纸。

“最后那句违约条款不太对吧。”

“对的。因为做鸡汤面很累。”

我把餐巾纸拿过来,折好,放进包里。

“行,投吧。”

融资协议在一周后签署。

我的公司完成了A轮融资。

账面上多了五千万。

我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组建了一支独立的纪录片制作团队,由何征担任总导演。

第二,设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资助纪录片中的拍摄对象和类似的普通人。

第三,在城南老社区租了一间店面,开了一家免费的社区影像工作室,教居民用手机拍自己的生活。

第三件事在行业里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有人说我是在做慈善。

有人说我是在做品牌。

我说:“都不是。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学会记录自己的生活。”

公益基金成立的当天,我收到了一封手写信。

来自张敏。

信很短——

“苏姐,小宝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阿姨。我把画寄给你了。”

信封里有一幅蜡笔画。

画上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举着一台相机,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在笑。

我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就在那张写着“公司估值2.8亿”的白板旁边。

第27章

夏天。

《与城市同行》海外播放量突破五十亿。

入选了三个国际纪录片节的最佳影片提名。

何征带着新团队拍的第二部纪录片《手艺人》已经杀青了,聚焦的是十二个即将消失的传统手工艺。

我的公司估值在半年内翻了一倍,达到5.6亿。

有猎头打电话给唐思思,想挖她去一家上市公司当VP。

唐思思挂了电话回来跟我说:“给的比你多。”

“那你去。”

“我才不去。”她翻了个白眼,“我在你这儿有股权。”

我笑了。

八月份的一个傍晚,沈予城约我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餐厅。

是城南的那个老社区。

我曾经住过的出租屋就在这里。

我们站在那栋老楼下面。

楼还在。

但外墙重新粉刷过了,门口种了几盆花。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沈予城问。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就是你搬走之后我又住了三年才搬的。”

他没说话。

“后来搬走是因为加了一次房租,加完之后我的工资不够了。”

他依然没说话。

我看着三楼的窗户。

“你搬走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了很久。然后第二天起来上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下头。

“念宁——”

“你不用说对不起了。”我打断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四年我不是白过的。你有你的沈氏集团,我也有我的路。”

他看着我。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转身往巷子口走。

他跟上来。

走到巷子口,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四年前冬天,他经常在这里给我买栗子。

摊还在。

老板换了一个。

我停下来买了一袋。

沈予城要付钱,我拦住了。

“我请你。”

他收回手。

我们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一边剥栗子一边聊天。

聊公司的事、行业的事、何征新片的事。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

他突然说了一句。

“念宁,搬来跟我住吧。”

我剥栗子的手停了。

“太快了。”

“四年了,不快了。”

“你那个房子太大了,我住不惯。”

“那我买一个小的。”

“你别什么都用钱解决。”

“那用什么解决?”

我想了想。

“你先学会做早餐。”

“我会做。”

“你做的早餐只有鸡汤面。”

“你不是爱吃吗?”

“天天吃也会腻。”

他看着我。

“那我学做别的。”

“行。等你学会做五种以上的早餐,我再考虑。”

“三种行不行?”

“不行。”

“四种呢?”

“五种,不讲价。”

他笑了。

我继续剥栗子。

第28章

三个月后。

沈予城学会了做七种早餐。

鸡汤面、三明治、皮蛋瘦肉粥、法式吐司、日式饭团、蔬菜蛋饼、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创意料理——他说叫“沈氏特调杂粮煎饼”。

味道一般。

但我吃完了。

我搬进了他买的新房子。

不是别墅。

是城央区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距离我公司步行十五分钟。

距离他公司开车二十分钟。

搬家那天,唐思思帮我搬箱子,嘴里念叨:“终于不用看你一个人在那个小公寓里啃外卖了。”

“我以前过得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冰箱里永远只有过期牛奶和半根黄瓜。”

沈予城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但搬完家之后,他去超市买了一冰箱的食材。

从此,冰箱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过期牛奶。

十二月。

“城央·天际”商业综合体正式开业。

开业典礼上,周德顺站在商场一楼的中庭,拉了一曲《赛马》。

全场两千人起立鼓掌。

张敏带着小宝也来了。

小宝穿着一身新衣服,手里抱着一幅他新画的画。

画的是“城央·天际”的大楼,旁边画了一个早餐摊和一台二胡。

我把这幅画收好了。

开业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沈予城上台致辞。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中央。

“各位,'城央·天际'不只是一栋建筑。它是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故事的一部分——揉面的手、穿针的手、牵着孩子的手。”

他顿了一下。

“我有幸认识了一个人,她教会了我什么叫'与城市同行'。今天这个场合,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台下哗然。

唐思思在我旁边发出了一声尖叫。

沈予城走下舞台,走到第一排。

走到我面前。

单膝跪下。

“苏念宁。”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钻戒。

是一枚和那个珍珠耳钉一模一样的耳钉。

另一只。

“四年前我说等我有钱了给你买。现在我有钱了,但你告诉我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买来的,是等来的。”

他看着我。

“我等了四年。你等了四年。现在可以了吗?”

两千人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那枚耳钉。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可以。”

全场掌声。

周德顺在旁边激动得拉起了二胡。

张敏在哭。

小宝在笑。

唐思思在我身后跳了起来。

我弯下腰,把那枚耳钉从盒子里拿出来。

戴在了另一只耳朵上。

一对了。

第29章

五年后。

我的公司——“同行影像”——市值突破52亿。

在全国拥有四百多名员工,在东京、首尔、新加坡设了分公司。

出品的纪录片累计获得了十七个国际奖项。

何征成了亚洲最受关注的纪录片导演之一。

唐思思是公司的COO,管着半个公司的运营。

她终于不用在我对面工位上趴着睡了——她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比我的还大。

我们设立的公益基金资助了三百多个家庭。

张敏的儿子小宝上了普通小学,成绩中等偏上,画画特别好。

周德顺今年七十八岁了,还在天桥上拉二胡。“城央·天际”给他在一楼开了一个专属的演奏角,名字叫“周爷爷的琴房”。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奏。

那对早餐摊夫妻的包子店变成了连锁,开了十一家分店。

送牛奶的大学生林远毕业后创了业,做社区最后一公里配送,拿了两轮融资。

至于沈氏集团——

沈予城带着它从一个区域性企业变成了一家市值过千亿的综合性集团。

他把“城央·天际”模式复制到了十二个城市。

每一个项目都有一部纪录片。

每一部纪录片都由“同行影像”出品。

我和他,公事上是甲方乙方,私事上——

是夫妻。

结婚是三年前的事。

没有盛大的婚礼。

就在城南老社区的那条巷子里,摆了二十桌。

周德顺拉了一晚上的二胡。

张敏做了一百个手工花球。

那对夫妻蒸了两千个包子,请全社区的人吃。

唐思思喝醉了,搂着我的脖子哭。

“苏念宁你终于嫁出去了我等这天等了八年了。”

沈予城的母亲陈芸也来了。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化了很精致的妆。

敬酒的时候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念宁,以前是我的错。现在,你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

她敬了我一杯。

我喝了。

今天的酒不苦。

婚后第二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小名叫铃兰。

因为那束花。

铃兰两岁的时候已经会走路了,每天在家里到处跑,最爱去的地方是爸爸的书房。

沈予城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四年前那张旧照片——他和我在出租屋里的合照。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我穿着一件便宜的碎花裙。

两个人笑得很傻。

铃兰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指着上面说:“爸爸丑。”

沈予城说:“爸爸那时候穷。”

铃兰不懂什么叫穷。

她不需要懂。

第30章

十年后。

一个秋天的下午。

我坐在“同行影像”新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窗外的城市变了很多。

“城央·天际”那栋楼还在,但周围又冒出了好几栋新楼。

老社区的那条巷子拆了一半,保留了一半。

保留的那一半被改成了一条文化街。

周德顺的琴房搬到了文化街的第一间门面。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周德顺二胡艺术工作室”。

是沈予城让人做的。

周德顺今年八十三岁了。

他说他还能再拉二十年。

我的手机响了。

唐思思的电话。

“念宁,今年的财报出来了。”

“说。”

“公司年营收11.8亿。净利润3.2亿。估值58亿。”

“嗯。”

“你就'嗯'一声?”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不激动?五十八亿!”

“数字而已。”

“……你真的变了。以前你看到卡里多了一万块都能高兴半天。”

“那时候一万块对我来说很多。”

“那现在五十八亿对你来说不多?”

我想了想。

“多。但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最重要?”

“铃兰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和她爸爸在巷子里吃栗子。”

唐思思在电话那头笑了。

“行吧。”

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办公桌上摆着两幅画。

一幅是小宝十年前画的,画上是我举着相机,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另一幅是铃兰画的,画上是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面前有一堆圆圆的东西——栗子。

两幅画中间放着一座奖杯。

亚洲纪录片节最佳品牌纪录片奖。

奖杯旁边是一张被压在玻璃板下面的餐巾纸。

上面写着——

“我沈予城保证,公事公办,绝不利用个人关系影响苏念宁的任何商业决策。如有违反,请苏念宁吃一年的鸡汤面。”

他违反了好多次。

我也吃了好多年的鸡汤面。

也不算太亏。

门开了。

铃兰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

“妈妈!爸爸说今晚吃鸡汤面!”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

“又吃鸡汤面?”

“爸爸说妈妈最爱吃。”

我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铃兰趴在我肩膀上,指着窗外的城市。

“妈妈,那个最高的楼是什么?”

“那是'城央·天际'。”

“好高啊。”

“是啊。”

“妈妈,你以后能带我去那里吗?”

“当然可以。”

我抱着她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那些东西。

奖杯,画,餐巾纸,耳钉的盒子。

然后门关上了。

电梯往下走。

城市的灯光在窗外亮起来。

一盏一盏的。

像这些年走过的路。

一步一步的。

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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