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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吃不吃冷面一点也不重要。我很惊讶。
——是不会纠结午饭吃什么的那种人。他忽然给我这种印象。有点厉害啊。这时我才开始真的有点佩服他。高二就保送这种事,我有点自负地想,只要我足够努力我也可以做到,林启也能做到。可是完全不纠结午饭,也不会因为吃不到冷面而遗憾——这绝非一般人可以达到的境界。
我立刻被他这种宽阔平稳的心态影响了。那时坐在他对面,我开始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冷面?啊,小事嘛。”我也希望有一天能说出这种话。后来的很多年,再回想高中的时光,我想我喜欢陆子鸣,也许就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不是保送a大,也不是长得好看,而是那种从容安静的态度,不会纠结午餐的态度——听起来有些许荒唐,但就那时的心境来说,的确如此。
好像他生来就具有圆融自洽的一副自我,所以既不会感到不安,也不会感到自大。那是我一直在努力看着自己,在努力寻找的自我。
我相信这样的人,我也相信如果我成为这样的人,就可以时时刻刻保护好赵大早。
“行。”我利落地对厨房里的老板喊道,“我也要一碗牛肉面。多放一点豌豆,谢谢啊!”
傍晚的时候,我非常伟大地写完了三张数学试卷,也跟上了语文的习题册。我把今天的成果全部摊开放在桌子上,有点得意地欣赏着。眯起眼睛来看的话,我觉得我的字也挺好看的。就在这时,窗外毫无征兆地下了雨。
“哎?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吧?这怎么办?秋天的雨很难停的。你说门卫大叔那儿会有多余的伞吗?”
“我……”陆子鸣停了笔。
“这可不行,我作业都写完了,写之前要是被水泡了就正好不写了,可是这都写完了呀。”我有点着急了。
“我……”
“要不先放教室吧?可是我……”
我还想回家跟我妈炫耀呢。
陆子鸣伸手在我手臂上按了一下:“我带伞了。”
我愣了一下:“……哦。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陆子鸣有点好笑道:“……你让我说话了吗?”
我高兴起来,笑嘻嘻地找了个蹭伞的正当理由:“那行,有伞就好,那你撑着。我怕给你撑坏了。”
二十六岁这年,当我在轻轨站醒来的时候,也下了雨。傍晚的天色是一种发暗的蓝,整个城市都是湿淋淋的,好像充满了回忆的气质,叫人想赶快回到温暖的黄色灯光里去。
“我带伞了。”
十年之后,陆子鸣也是这么说的。
在那之前我看了眼天色,自言自语了一句:“下雨了啊。”然后我就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陆子鸣就是这时候开口的。
——“我带伞了。”
那句话着实吓了我一跳。
“陆……陆老师?”
那时距离我醉酒醉到社死的事已经过去一周了。这一周里我一直有些不安,从五年前我就没想过此后的人生里还会和陆子鸣有什么交集了,更从没想过他会突然出现。我不知道如果他联系我我该怎么办。但是过去的一周什么都没有。日子平静得叫人心慌。
直到今天,在办公室里看见陆子鸣的时候,才知道那种心慌并非没有由来。那些过去,回不去的青春年少,那些我毫不负责任想永远离弃的过去,忽然之间讨债一样全部追了回来,像是我把一本书折好放在桌子上,可是一阵风就将它吹得全部倒转,再也找不到原先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