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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肆的目光似乎迟缓地转动了一下,想到刚才自己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从房间里找出备用药箱放在客厅桌上……
他心虚地顿了一下,声音因为发热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家里没药。”
舒昀倒是没怀疑。
像他这样几乎不生病的人,私人住所不常备药品也正常。
“过来吧。”她看着他眼底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暗示的眼神,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某位病友从善如流,虽然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很乖地跟在她身后,再次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她的院子。
不过,进入房间内部,对他而言倒是第一次。
舒昀让他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看着手中清澈的热水,她突然有些恍惚。
怎么又在给他倒热水了?
似乎每次重逢,他总是一副不算太体面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
“药是有,”她拿着水杯走回来,翻找出带的便携式医药箱,“但基本都是儿童用药。”她拿出一盒儿童退烧滴剂,看了看说明,“不过你体质本来就好,儿童退烧药的效力,折算一下剂量,可能也够用了。实在不行,再用我的布洛芬。”
容肆听到她说自己体质好,昏沉的脑子里那根属于骄傲的弦被拨动了一下,带着点病中的迷糊,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隐隐有几分自豪。
舒昀看着他这副与平日大相径庭的模样,心里再次默念:真是见鬼了。生病连人格都换了吗?
她把药和水准备好,本想给他端过去,容肆却撑着沙发扶手,有些摇晃地自己站了起来,执意要走过来自己端。
舒昀没和他争,把杯子和药递给他。
容肆吃了药,又乖乖坐回沙发,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舒昀。
因为生病,他的目光比平时软化了许多,深邃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褪去了平日的冷厉,竟透出几分难以想象的可怜。
气氛在安静的晨光中微妙地流淌。
舒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曾经,无论是在谈判桌、宴会厅,还是在那段短暂的婚姻里,多数时候,她都需要微微仰视他。
他习惯于高位,掌控一切,眼神平静无波,带着天生的俯瞰感。
而此刻,他坐在那里,她站着。
他微微仰着头,线条冷硬的下颌因为这个动作而显得柔和了些许。
那双总是让人看不分明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里面没有了以往的审视和距离,只剩下因为病痛而带来的些许迷茫,和一种近乎直白的欲望,甚至带着恳求。
位置的颠倒。
脆弱下的坦诚。
舒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她定了定神,决定不再绕圈子。
“我昨晚没看到你发的消息,”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刚刚起床才看到。怎么了?”
她直截了当,想要一个答案。
容肆仰视着她,因为发烧,他的思维似乎比平时慢半拍,但也因此,少了那些惯常的权衡和掩饰。
他看着她,几乎是凭借本能,给出了回答:
“我想和好了。”
舒昀呼吸一滞。
她虽然有所预感,但当他如此直接地将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猝不及防。
她以为,他们之间至少还需要几轮试探,几句机锋,在言语的迷宫里兜兜转转,才可能触及核心。
没想到,生病了的容肆,比她想象中要直白得多。
他看着她脸上细微的震动,继续追问,目光执拗:
“你呢?”
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满房间,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里。
一个面临着选择。
一个等待着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