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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棚下已空无一人。
隔壁房间黑着灯,想来是睡了。
陈南倒掉水,站在冰冷的院子里,抬头看了看稀疏的寒星,心头那份悸动才慢慢沉淀下去,只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又酸涩的感觉。
天刚蒙蒙亮,陈南便跟着肖玉去上工。
以前他是傻子,又有陈浩顶着,没人计较。
如今他“正常”了,不去挣工分,大队长就有的是由头找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不忍心再看肖玉一个人在地里累死累活。
冬日的地头,寒风刺骨。
任务是给冻得梆硬的土地松土,为来年春播做准备。
这活计,连壮劳力干起来都费力。
两人一到地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南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在田埂旁边站定,等着分配任务。
肖玉则被编入女队第三组。
大队长慢悠悠地点完名,最后才拖长调子念到‘陈南’二字。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等着看大队长如何安排这个新恢复正常的“傻子”。
大队长眼神阴沉,他可记得昨天跟陈南说的话,在家等了一夜都没等到陈南把肖玉送来,这回已经想好要给陈南分配一个最脏最累的活。
细长阴霾的眼神看了一眼手上的本子,又抬眼看向陈南,停顿了一会儿才派出活:“陈南,破粪捞粪。”
破粪,就是将田埂边茅坑里冻得跟铁一样的大粪破开,捞出来沤肥。
能挣工分的活计,这是最脏的。
肖玉听到都不敢相信,这活一向是村里的老鳏夫干的,又脏又累,只有要死了老婆要养孩子的老鳏夫才愿意干,今天怎么会分给陈南呢?
她从第三队中跑出来,质疑道:“为什么给陈南安排这个活?他不是应该跟村里的年轻人一起翻地吗?”
大队长一脸不怀好意,却装得正气地说道:“这活儿虽然脏,但是能挣十四个工分呢,你家陈浩死了以后,光靠你一个人能挣多少口粮?这是大队上给陈南机会,不好好珍惜还怪起我来了?”
确实,这活儿虽然脏,但是挣得工分高啊。
陈南走到肖玉面前,对她摇头,大声道:“大队长说得没错,这活儿工分高,我愿意干。”
然后低声劝道:“别跟他争执这个,没用的,我干就是了。”
他眼神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肖玉看着他,满腹的委屈和不平被他眼中的安抚压了下去,只能狠狠瞪了大队长一眼,咬着唇回到队伍里。
陈南飞快跑回家,换上那件早已洗得发白又小又破的旧棉袄,找了块破布条蒙住口鼻,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田埂旁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茅坑。
冰坨般的大粪需要用镐头砸开,再一筐筐运到沤肥的大坑里。
每一筐都沉甸甸、臭气熏天。
陈南一趟趟地往返,每一次从茅坑里钻出来,都会抬起被布条蒙住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远处趾高气扬的大队长。
那目光,沉静得像深潭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