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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寂,竹影绰绰。
她深吸一口冷气,缓缓回神。
这是竹林吗?她踉跄起身,吃力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突然,一个黑影扑向萦轩,吓得她大声尖叫,黑影倒在她的身上,萦轩定神细瞧,竟是负伤累累的琥珀。
“琥珀?!你怎么了?”萦轩尽力扶稳摇摇欲坠的琥珀。“快…快去找先生。”琥珀气若游丝,但抓住萦轩的力道却重得让她生疼,“昔皌和我都负伤中毒,她就躺在那处,已不省人事了。”琥珀往不远处的阴暗处看了一眼,气喘吁吁道,“我要…在此处守着她,你…尽快将先生…请来,我撑不了多久…”“可是,这竹林像迷宫似的,我怕我走不出去。”
琥珀从袖口抽出一支火折子,交给萦轩:“诀窍在…铺路的卵石,黑石是路标,你沿着…有黑石的路走,便能走出这片竹林…”萦轩慌张地点点头,琥珀推开她,跌跌撞撞地返回林间暗处。
萦轩深呼吸,立马转身吹燃火折子,根据琥珀将的方法寻找出路。
果然,铺路的卵石非黑即白,且白石占多,黑石只寥寥可数,萦轩猫着腰,依靠微弱的火光寻路,提心吊胆,恐耽误救命,频出冷汗,费尽一番功夫,顺利到达那扇熟悉的木门。
萦轩疯狂地跑出去,今日寒祭,大街上冷清无人,寒风在耳边呼啸,那颗焦虑不安的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可是,落澄在宫里。
原本脑袋空白一片,只知要去白府求救的萦轩,才记起这档事,狂奔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杵在原地不动。
“是啊…他不在家。大家都不在,皇宫要怎么去?琥珀他们怎么办……”求救无门,萦轩抱着头,急得嘤嘤哭泣。
恍惚间,远处隐隐有个提灯的白影向这边信步走来,萦轩眯眼警视,等那人身影逐渐清晰,她犹如放下千斤重担。
“落澄!!”萦轩扑向这人的怀里,痛哭流涕,她仰起头,更是不解,“你不是在宫里吗?”
“散席了,府上的人说你并未回去,为免他人疑心,我独自前来寻你。”落澄温声道。“你赶紧随我去竹林,琥珀和昔皌受伤了!”萦轩拉起落澄就跑,进入竹林的岔路后,便踌躇不前。“他们在何处方位?”落澄问道,萦轩默默摇摇头,力不从心。“我是根据琥珀教的法子走出来的,我没想到原路返回也这么难。”萦轩面露痛色,她迟一分,琥珀他们死亡的几率就多一分,她怕他们会因她的迟钝而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黑色的石子是圆的吗?”落澄又问,萦轩拧眉回想,笃定道:“不是。”“往这边走。”落澄果断选择了右边的岔口,约三盏茶的时间便来到了琥珀的藏身处,此时他已倒在昔皌身旁,二人昏厥。落澄顺手递去灯笼,为两人把脉,萦轩焦灼万分,紧紧盯着落澄的一举一动。“无致命伤,非致命毒,且安心。”落澄轻轻站起,朝左侧望了望,“这里离闲心居不远,琥珀是想到那去,可惜支持不住。你在此候着,我去唤人过来帮手。”
于是,落澄走进了黑暗深处。竹林魅影,风声鹤唳,萦轩忍不住颤抖,死死握紧手中的灯杆,烛随风动,这盏灯,是被夜色吞没的竹林中仅有的一点光亮,也是往后充满荆棘的道路上支撑她不断前行的一点光明。
不一会儿,落澄带了一名哑汉前来,哑汉扛起了琥珀,他则抱起了昔皌。
“你在前面掌灯。”落澄轻声吩咐道,萦轩点了点头,走在他们前方,为他们照路。
坐在廊下,萦轩像等在抢救室外的病人家属,等医生出来报平安。
过了许久,萦轩听见身后来人,低声问道:“他们怎样了?”“已无大碍,睡一宿便好。”落澄说着,坐到萦轩身边。“谢天谢地,若他们二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就永生活在愧疚和悔恨里了。”萦轩圈住双膝,蜷缩起来。
“有我在,你大可安心。”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萦轩心头波澜荡漾,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丝轻颦浅笑。
“你先去洗漱,眼下你的脸,好丑。”落澄轻描淡写似无意,萦轩不自在地摸了把脸,两颌的疙瘩不知何时掉了,眼妆也因刚才哭花了。萦轩冲落澄哼哧了一声,羞赧地跑去居室内卸妆。
出来时,落澄正伫立梅树下,凝神沉思。
这个院落,是那时情起的院落。那夜,梅花盛时,情不知所起;今夜,梅花零落,情难自弃。
落澄拾起两根枝条,一根递给萦轩。
“我已命人回府报安,难得闲暇,切磋一番吧。”
萦轩愣住,踟蹰不决。
“丑妇终须见家翁。”落澄扬起唇角,淡雅如墨。
萦轩一接过枝条,落澄趁其不备,来一招“偷袭”,萦轩反应灵敏,回旋半周不让他近身,随即,落澄又快速地攻击萦轩要害,萦轩左右抵挡,净是防御的招数。“要学会反击!”落澄厉声道,萦轩咬咬牙,借毫厘的空隙反握枝条,身体半倾从落澄腰间擦过,枝条的泥土蹭脏了他的袍子,然而,落澄却因此抓住了萦轩的后衣领,令她失去防备。
“我记得这一招并非这样。”落澄冷脸道,手仍紧紧抓住萦轩衣领不放,“你改了?”“是的,我做了改动,我觉得这样可以更快制敌。”“但你这么做会曝露致命弱点。”落澄扯了扯她的衣领,示意道。
“那么这样呢?”萦轩恣意而笑,另一只手握着一根细短的枝条,抵住落澄的颈部,虽然身躯被限制了行动,但细微的弧度足够她用另一只手的长度反败为胜。落澄微微一笑,放开了她:“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这样一来这招就不容有任何闪失,一旦算错,死的就是你。”落澄边说边晃晃手中的枝条,“你若慢一步刺向我,我已经捅死你了。所以,你这招,不可取。”“为何?”萦轩怏怏不乐,撇起嘴。“思虑欠妥,不够周全,你认为你有几条命能侥幸置之死地而后生?”落澄平心而论,眼含深意,“不过,有精益求精这份想法,是好的。”
萦轩感受到对方炽热的视线,呼吸顿时变得有些紊乱,内心小鹿乱撞,她佯装不察,高声嚷道:“我去看看昔皌他们醒了没有。”
不过借口,昔皌还在昏睡当中,琥珀倒是恢复了几分意识。
喝下落澄端来的汤药,琥珀的气色略微好转。
“先生,昔皌如何了?”琥珀擦去嘴边残留的药汁,急切地问道,见落澄点头,松了一口气。“如先生所料,忠魂堂堂主确实在燊南聚城设有据点,正要深入调查是否其本营,我和昔皌便中了她的陷阱…我们被困在地下水牢多日,我设计骗走看守,带昔皌逃出来。”未等落澄发问,他先行报告这段日子所经之事。
“可有追兵?”
“一路并无追兵。”琥珀脸色苍白,却喜逐颜开,“我们逃至竹林已精疲力尽,幸得及时遇上萦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落澄疑惑地转向萦轩:“你是怎么到的竹林?”“我…我应该是被人带去那的。我放下酒后游逛到一座宫殿,遇见一名形迹可疑的宫女和两个孩童谈笑,之后广御庭发生骚动,我便被人打晕了。”
萦轩自动跳过明笙与他相拥的那一幕,交代说。
“那名宫女长什么模样?”落澄心中虽料到几分,但为求证还是再问了一句。“丹凤眼,容颜秀丽,三十有余。”萦轩回道。
落澄听了便知晓出现在广御庭的木诩烟是假的,并且断定她已经见过褚帅的两个遗孤了,“你误闯的地方是苏妃的寝宫,素蘅宫。那两名孩童是寄养在苏妃宫里的褚氏孤儿,而那个宫女…便是木诩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