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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稍纵即逝,三世笑道:“难得忠诚,白落澄教导有方。起来吧。”萦轩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起身,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不必惊慌,朕明白,你是白家的人,感恩戴德,当是白家的忠仆,朕不会强人所难。”
萦轩当下躬身回道:“天下人皆是陛下的人,不论谁家,身在何处,都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三世听了,朗笑了两声:“…哈哈,不愧是白落澄教出来的人,说话的语气也如出一辙。也罢,朱雀,放她回去吧。”
听到“回去”二字,萦轩憋在胸膛的那口气才安心地吐去,肖媛领旨后,让她重新布带蒙眼,随即离开了玄影寮。
“再往前走就到御花园,接下来的路你该认得。”肖媛收回布带,淡然回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萦轩独自停在花园,抬头望着被夜色染尽的四方天,余悸未平,脑海仍在过滤方才发生的一切,事态突然,愈想愈头痛欲裂。这个皇帝并非如坊间传言那般平庸无能,纵情声色是真,但心有城府亦是真,或深或浅,就要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才知晓了。
“萦轩。”不远处传来子渊的呼唤声,而走在最前头的却是那位白衣公子。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落澄急促的步伐渐渐放慢,气息平稳,面色淡如秋水,仿佛眼前的人无关要紧,勾不出他丝毫忧喜。
“可无恙?”他语气冷淡,不像平日里的他,萦轩怅然若失,点头不语。“萦轩姐,你无事就好。见你不在,可把…把我们吓坏了。”子睦咋呼道,子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转对萦轩说:“夜已深,我们回去罢。”
这次走在前头的依然是白落澄,萦轩抿了抿唇,鼻腔涌上一股酸涩,安分地跟在他们后面。
“这丫头,人缘还挺好。”藏在树影里窥探的肖媛暗想道,见他们远去,也抽身隐没夜色里。
一路无言,四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尴尬。
行至宫门,落澄才停住匆匆的脚步,他回过身,眼神不再漠视,反而流露出丝丝担忧:“郡主带你去哪了?”“我…我不清楚,她蒙住了我双眼。”萦轩弱弱地回答说。“宫里要蒙眼去的地方,只有玄影寮。”子渊若有所思道,“那么,父皇是追责还是犒赏?”
萦轩摇了摇头:“都没有。”沉吟片刻,又道,“他想招我入寮。”
落澄一听,吃力地抓住萦轩的手臂:“你可应允?!”手臂生疼,萦轩以为落澄误会她要叛离,连忙否认道:“没有!”
落澄缓缓松开手,另一只手的拳头却握得更紧。
“没有?!那岂不是抗旨了?!”子睦一语道破,气氛再次跌入冰点。
“对呀,我怎么……”萦轩这才开始后怕,她捂住了嘴,细思极恐。当时脑子全被惊慌和不安填满,不曾思量,万没想到拒绝就是抗旨?!欺君、抗旨都是死罪,自己竟然好端端地回来了?皇帝老儿在打什么算盘,如此轻易放过一个抗旨的小女婢?帝心难测,猜不透才是最糟糕的后果。
疑窦丛生,落澄怒不作声地瞪着萦轩,而萦轩刻意低头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情形好生难堪。子渊和子睦面面相觑,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你俩慢慢商榷,我与九哥先行回府。”上马扬鞭,子渊回头看了看那僵持的两人,心中有些许晦涩。
夜深人静,各种夜行动物的鸣声清晰可闻。
“为何要强出头?为何要做这样愚蠢的行径?为何要让他看见了你?”一连三问,落澄心中有气,愤然甩袖,不等萦轩答复,便自行先上了马车。
是啊,他明明嘱咐过自己不要强出头,他也教导过自己要辨局思人,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在皇帝面前露了脸。在御花园时他就发现了吧,没有戴着面纱就意味着皇帝已经看过她了,知晓了她李萦轩的存在,哪怕是其貌不扬甚至是面目可憎,她终究是入了皇帝的眼,从此以后,她可能要过上如履薄冰的日子。
悔不当初,萦轩强忍住泪水,默默跟着上马车。
“陛下,那李萦轩该如何处置?抗旨不遵等同死罪……”
听完肖媛的回禀,三世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吃着时令水果,很是悠哉。
“木诩烟的事查得如何了?”三世没有理会肖媛的疑问,将话题转向另一处。“探子回报,木诩烟明里设教堂、济民生;暗里招信徒,授武术,然而她及其党羽在燊南聚城能声名鹊起,皆因其背后有一名金主扶持。”
“何人?”
“燊南西城主,王大梦。”
“王大梦…这事暂且搁置一边,夙沙氏有何动向?”三世百无聊赖地赏着窗外月色,眸光生冷。
“如陛下所料,裹澜·真琪政变失败后,夙沙葛秋与泽西便断了联系,之后他转向燊南三城主示好,企图拉拢燊南一带的势力作后盾……”肖媛顿了顿,微微深吸一口气,继续回道,“这一些情报,白氏一门的人,大概也查到了……”
“啊啊……”三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扬了扬手,表示不想再听。“那…卑职告退。”肖媛正要施礼退下,三世叫住了她:“十四,你看,这紫色的兰草多美。”他边说边抚摸着玉瓶,瓶中插着几株开了数朵紫色小花的兰草。
“给夙沙家也种一些吧。”三世喃喃道。“是。”
肖媛离开后,室内只剩肖止哲一人。
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他凝视着,自言自语道:“诩烟,再见之时,朕定会送份重礼以消你心头之怒。”
“说吧,让你强出头的理由。”下了马车,落澄询问的口吻仍夹着丝丝不悦。
萦轩缓了缓,正要张嘴,府里突然跑出一个姑娘,趁落澄不备,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落澄犹是一惊,一把推开这姑娘,怒斥:“放肆!”
定神一看,竟是十四公主昭曦,萦轩顿时哑然失笑。
然而,落澄冷脸未改,也不打算阿谀,只稍稍施一礼,便转身等萦轩解释。谁料萦轩嘴角一挑,莫名冷笑:“你这么聪明,猜呀。”
说完,她甩下二人,大摇大摆地步入大门。落澄不由火冒三丈,转头对昭曦冷冷道:“公主慢走,不送。”“诶,白哥哥!”见落澄丢下她不顾,跑去追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婢,昭曦非常不满,忿忿地小声嘀咕,“一个丑婢女也值得你如此关切……”
昭曦不理会落澄的逐客令,坚持要在白府留宿,白之涯难以回绝,他的好儿子又闭门谢客,连老爹也拒之门外,无人商榷之下,白之涯只好将公主安顿在最好的厢房,翌日再作打算。
与落澄不欢而散后,萦轩躲进了雪皊的房间。
“为何怏怏不乐?”雪皊关心地问,“方才在玄关听到你与先生有些争执,是发生何事了?”“我没有听从他的吩咐,失了分寸,做错了事。”萦轩靠着房门席地而坐,她意识到自己的任性,但想起他与公主的肢体接触,又忍不住恼火,于是言语上冲撞了落澄,把落澄气回了梅落园。
“先生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再大的过失,他也会想尽办法去解决,你无须担心,下次不再犯便好。”雪皊宽慰道,“至于昭曦公主,我从未见过先生向她示好,驸马这份差事,先生怕是无意向往。”“我何时在意这个了?”萦轩利落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终究是自己的过错,理应去道歉的。雪皊,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萦轩“顺道”去了梅落园。
房内灯火未灭,萦轩杵在门外,掂量着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这时,余光瞥见一抹红影。
萦轩心里一颤,以为见鬼了,僵硬的脖子慢慢地转了过去——一个红衣女子坐在围墙上,眸色淡淡。
萦轩胸口忽然喘不上起来,神色惊惧,目光凝滞,她揪着衣襟,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花…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