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掺着复杂的情绪,踌躇、不安、隐约还有一丝负气。
他怎么了?他不愿意吗?
源源不断的热情慢慢流窜全身,掩盖了这一瞬犹疑。
唇齿辗转相依,落澄搂起萦轩,开始解去她的衣带,思绪纷沓,回忆如走马灯般流转:他是何时爱上她的呢?是她说中自己暗藏心底的理想时?还是那一夜知墨阁相遇?或许更早,救下落水的她的那一日?但不论何时,如今,他想拥有她,完完全全地拥有她,哪怕她的心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窗外月光皎洁,月光照进来,揉进这一屋旖旎。
「落澄,落澄。我想对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我…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二十一世纪,我……」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出现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一条条黑色的藤蔓蜿蜒而升,缠住萦轩的双脚,无情地将她下沉。
萦轩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想拉住对面同样伸着手的落澄,却总是够不着。嗓子在此刻失了声,呼叫出来的全是无声的呐喊,身体越陷越深,她泪眼婆娑地凝望泪流不止的落澄,万分懊悔。
如果没有说出真实的身世,就不会被迫分离;如果没有说出真实的身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悲痛欲绝……
泪水滑落,落澄悬着的手,欲拭未拭。
是梦见何人何事,才这般伤心难过,连梦里都在哭泣?想起萦轩三番四次从梦中惊醒时,口中总会念及一个人名,且带着心事重重的样子,落澄的心顿时绞痛起来,他咽了一口酸涩,把躺在身侧的萦轩搂进怀中。
夜阑人静,神秘人摘下异兽面具,来到一处隐秘之地。
她躬身作揖,奉告道:“门主,妾已试探过,他功力确实有所减弱,但不排除是否故意为之。”
“白落澄出师无名山,不曾在人前使出过全力,功底自然难估摸。你让螭吻她们四人去围剿,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有了软肋,不愁杀不了他。”
夜色中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袍男人,面露凶光,名唤睚眦。
“属下遵命。”云开月出,她的笑脸映在月色中,阴柔冷艳,“螭吻…不,太阴,我们回去喽。”
一个女孩从黑袍男人后面出现,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娇嗔道:“嘲风姑姑,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女孩姓殷,天真烂漫,小小年纪就晋升淑女位份,而其口中的嘲风姑姑,是位阴柔美人,既是肖帝三世最得力的嫔,也是玄影卫的第二把手,六合。
嘲风牵着螭吻渐行渐远,月光铺陈大地,睚眦身后,一片血海尸山。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大亮。
落澄正在桌前沏茶,萦轩抱被起身,回想昨夜的云雨欢好,不由脸泛红晕,嘴角勾起轻微的笑意。
恰巧两人四目相对,她莞尔动人,明眸善睐,耀如春华;他清新俊逸,星眸微转,温润如玉。
眼前人是心上人,目光交织,仿佛都想把对方的款款深情融进眼底。
“嗯…你先将衣裳穿上。”落澄侧过脸,委婉道。萦轩抿唇含笑,羞涩地扯过床边的衣衫。
捧着落澄沏下放凉的茶,萦轩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而,过分安静的空气,令人不自在起来,萦轩抬眼看去,心头忽而一颤,眼前的落澄沉静少言,好像回到从前那个清冷寡淡的他。
“落澄……是否仍有不适?”萦轩伸手想触碰他的脸颊,怎知落澄下意识地侧过了身。
“无事。”
萦轩默默收回了手,担忧地问:“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可否说来一同分忧?”
又是一晌静对无言。
“小雨是谁?”
茶盏倾倒,盏中清茶如涓涓细流顺着桌布流到地上。萦轩惊愕不已,她不知落澄从何得知,只怔怔地愣着。
“我本以为横亘你我之间的,仅是你对我和明笙的误解,只要消除了便好。未曾想,竟还有一个我从未谋面之人。”落澄转向萦轩,怅然若失的眼眶饱含湿润,“人有七情,情各不同。母亲于我是至亲,明笙是至交,而你…是至爱。”
说着,落澄一番深深的呼吸,语声哽咽:“其实你并非真心喜欢我,只怪我一厢情愿地相信。即便每每你梦中惊醒,口中总是念着这个人的名讳,我依然固执地相信,你与我是同样的情深意重,然而我错了。”
“不是的,落澄!”萦轩激动地站起来,“你听我说。”
“行,你说。”落澄认真地看着她,心里默默放了一杆秤,只要她解释,那他就一定会听,也一定会相信,只要她说。
「你要考虑清楚,要不要和白落澄坦白。我看得出你很珍惜在这里的时光,如果遇到跟我一样的下场,可就追悔莫及了……要知道,永久的生离便是死别。」
花瑶的话像警钟一样在耳边敲响,萦轩缓缓低下头,选择了缄默。
落澄被萦轩这个举动惊到了,他本做好了哪怕是谎言也会选择去相信的准备,但萦轩选择不说,却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落澄苦笑起来:“你不解释,是印证了你心底仍有这人的位置吗?所以…你对我的这份情,自始至终也不过一种虚情假意的回馈罢了,只为感激我…作为替代他的影子,是吗?”
萦轩摇头,潸然泪下,尽管内心百般否认,奈何不敢开口。她伸手欲拉落澄的衣袖,却见落澄起身退开,忍泪吞声道:“昨夜之事我会负责的。多谢萦轩姑娘舍身相救。”
落澄走了,萦轩缓缓缩回半悬的手,止不住的泪水伴着无声的呜咽,握拳于心间,伤心欲绝。李商隐曰: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又曾闻,风月入我相思局,怎堪相思未相许。挽留下来又有何用?不解释一切都是虚谈,她伤了他,这是事实。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厮守是贪念吗?宁可让落澄觉得错爱,也要留在他身边,这种做法该不该呢?再想解释,他也许不会相信了。
又或者,他已经不会需要她了。萦轩流着泪想道
另一边,落澄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碰巧遇上在外打探消息回来的皞风。
“公子为何在此处?是来寻我问消息的吗?”
落澄没有回答,看了皞风一眼,便拉他上了酒馆。
皞风酒量浅,不敢贪杯,倒是落澄,如牛饮水,杯杯倒灌。身为下属的他看不下去,按住落澄正要倒酒的手,刚想开口规劝,却发现落澄竟有微醺之状。
向来千杯不醉的白落澄喝醉了,这让皞风惊讶不已。
“公子,你怎么…你不是喝不醉的吗?”皞风担心地问,他察觉到落澄的反常。
落澄嗤笑了一下:“从前清醒如故,不是人不醉,而是心未醉。若心要醉,何必拘泥贪几杯。”说着,他移开皞风的制止,又豪饮一杯。
酒入愁肠,落澄心生苦闷,他低落地说道:“皞风,我觉得自己很龌龊。”
“在皞风眼里,公子是正义凛然之士,并不龌龊。”皞风回道。
“明知方法无效了,我还是默许她救我,这与那些心怀不轨的腌臜小人有何区别?”
“她是指萦轩姑娘?”皞风忽觉舌尖泛苦,但依然耐心聆听。
岂料落澄愤怒一握,捏碎了酒杯,不止是手,连口中也涌出了鲜血。皞风见状,连忙扶住落澄——“公子保重!”
“我做事向来问心无愧,但这一次,我有愧于她……”话音刚落,落澄就晕倒在皞风肩上。
细雨纷纷,萦轩惘然地在房中独坐了一上午。就在这时候,轻若飞燕的昔皌悄然无声地进来,见了萦轩大吃一惊——“萦轩姐,你面具呢?!”
昔皌边慌张地关上门窗边警醒道:“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你赶紧戴上吧。”
萦轩回过神触摸自己的脸,抬袖印了印泪痕,这才反应过来木诩烟给的面具已在昨夜的缠绵中蹭坏了。
她驻足梳妆台前,无奈又失落。
见萦轩慢条斯理,昔皌不由得着急起来,在梳妆台上四处摸索,当打开一个玉盒,发现里面盛放的面具时,心才安定下来。
那是一张普通的面具,样式和第一次面见三世时相同。
萦轩干笑了一下,她知道这是落澄为她准备的,其中用意,她也读懂了。
如果不得不面对,那就勇敢地面对。
刚修饰完面容,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昔皌提高警惕,萦轩则不慌不忙地拍拍她的肩膀,整理一番自己的仪表,从容地前去开门——
合嫔站在门外,笑容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