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
周遇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沉重的事实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太过苍白,她抬眼看着这荒凉的麻岭关,似乎想在风中捕捉半分当年那女子遗恨的呢喃。
“我向江桐求了教习的先生和习武的师傅,后又自请去了军中历练,从最小的卒子做起。”江戈眼神比三九天的寒冰还要冷,“后来的事情便是众人所知了,我在十六岁那年以麻岭关一役得皇上赏识,江桐只是觉得当年那个惹事的哭包也有利用价值了,就想认回母亲为我请封世子。”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带过,但周遇也明白不靠祖辈庇荫在军中想要出人头地有多么难,她心疼得要命,也不禁红了眼眶,哽咽唤道:“江戈……”
江戈指腹温柔地擦过周遇眼下,接着道:“我需要世子的请封,但却向皇上请求将我母亲迁坟至清灵山,母亲生前便对江家不喜,我又怎能让她永远困在这里,这是我能为她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周遇闻言哭得更凶,江戈看着面前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姑娘,泪水洗净的眼瞳像是一面清亮的镜子,映出无尽的心疼与情意,于是江戈仿佛突然觉得,他这么些年的辗转反侧与痛苦,都随着这晶莹剔透的泪水而流淌殆尽了。
“世子的请封给了我这么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嫡子’,李氏与江弈自然对我不喜,可见江桐也没有多喜爱李氏,他这个人,最看重的不过是他自己的官位与前途,还有他江家的名誉,除此之外,都算不得什么。”江戈抬手轻抚周遇的发顶,“皇上于我有知遇之恩,也正因为他的赏识,我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周遇埋着头往江戈怀里拱,把泪水一股脑地都蹭在了他衣襟上。
什么日子好过起来,如今这般提心吊胆,还要被人当刀使,哪里算是好过起来!
周遇握着江戈的手,笃定道:“你放心,今后我护着你。”
江戈望着周遇默然良久,才艰难开口道:“我所要言之事远不止于此,周遇,我不想放手,可你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周遇闻言一愣。
“在与北狄的作战中,我救下沈婧后,她向我说了一条偶然间查到的消息,我循着这条消息找到了当年为我母亲调理身体的老大夫,在他那里,我知道了母亲当年身陨的真相。”
周遇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
明明之前讲述惨痛的身世时江戈都如此平静,眼下却连每个字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母亲,不是因为得不到丈夫宠爱郁郁寡欢死去的,也不是意外死去的,她是为了我能在江家活下去,与江桐做了一个交易,欣然赴死的。”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能护我一辈子,就用剩下的日子为我博得了一个出路,而我却到她至死也没能为她做些什么。”
“我的半生在自我厌弃与挣扎中度过,看不见母亲的付出与期望,惟余失败二字。”
“我不懂人心,总会把一切事情弄得更糟,周遇,我想待在你身边,可我却只能惹你感到心伤,我不知道怎样的反应才能讨你欢喜,自以为是的决定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不是的!”
江戈一顿。
“不是的。”周遇站起身来,流着眼泪却弯眸笑了出来,“你才不是那样的人,听我说,江戈,你会在不喜欢我的时候捞我一把不叫我在人前出丑,你会在怀疑我时也给我送药,陪我去逛街,放风筝,给我买吃的,你会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就拜托崔放暗中护着我救我性命,你会在喜欢我时修复了我送你的玩偶,为我画红豆,在我遇见危险时立刻出现,想办法让我开心,你为我担忧,为我忍让,为我心动。”
“江戈,你要记得,无论是我,还是娘亲,我们都是爱着你的。”
“江戈,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一句句话砸在江戈耳畔,他的表情空白了良久,泪水终是从眼眶中滑落。
即便如此,他的小姑娘还是愿意接纳如此笨拙地喜欢她的他。
即便如此,他的小姑娘也没有放弃他。
世上的温暖这样少,他抓住了一点,便再也不想放手了。
他把周遇拥进怀中,心头万千话语最后却只得颤抖地问出一句:“我……我可以叫你阿遇吗?”
“好,夫君。”
江戈收紧了手臂,双目微阖,耳畔风声猎猎,眼前一片虚无。
只有怀中的温度如此真实。